给 Personal Agent「办手机卡」的公司,拿到钱了。
近日,Photon 宣布完成 450 万美元种子轮融资,由 Gradient 和 A* 共同领投,Vercel、红杉中国、Z Fellows、Llama Ventures、Karman 及多位天使投资人参投。
Photon 做的是 Agent 的消息基础设施。接入它的 API 后,Agent 就能拿到一个手机号和邮箱,直接在 iMessage、WhatsApp、邮件、电话里和人说话。普通人不需要知道 Agent 是什么,会发消息就能用。
最近备受关注的 corgi、Manus 等公司,都是 Photon 的客户。从今年 5 月到 8 月,Photon 的收入增长了 10 倍,单月消息量翻了 5 倍,客户流失率低于 3%,平台已经吸引了超过 5 万名开发者注册。
9 月,Photon 在旧金山的一座教堂里办了场开发者活动,名字叫「App Funeral」,意思是给 App 办一场葬礼,还上了 TechCrunch 和 X 热搜。他们想传达的是,用户不想再多装一个 App 了,Agent 应该出现在人们每天已经打开上百次的对话框里。
Photon 切入的位置很特别,Agent 和用户之间的每一条消息,都要从它这里经过。我们和 Photon 联合创始人 Ryan Zhu 聊了聊,Personal Agent 最热的这段时间,站在信息管道这一层,他们看到了哪些单个 Agent 公司看不到、也不太会主动讲的事。
01
搭一套 Messaging Infra 要至少半年,
连 OpenAI 也用第三方
最开始,Photon 只是一个周末黑客松项目。
联合创始人 Daniel Tian 导出自己的全部 iMessage 聊天记录,交给语言模型,再通过浏览器和手机自动化,将模型生成的内容重新接回 iMessage,做出了一个能模仿他本人、替他回消息的 Bot。接下来几天,朋友们一直在和这个 Bot 聊天,却没有发现对面已经不是 Daniel。
项目开源后,一夜之间就有几千名开发者用了起来。Bot 本身算不上多先进,真正吸引他们的,是它进了一个以前 Agent 很难进去的地方:短信对话框。
那时,Ryan 在 MIT Media Lab 做人机交互研究。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5 年以后,人们还会专门打开 ChatGPT,在一个 App 里向 AI 提问吗?
他的判断是,如果 Agent 将来会成为一个人的同事、朋友甚至伴侣,那它就得进入人类现有的社会体系,不是一直待在某个 App 的输入框里。人类花了二三十年学会发短信、打电话,很难再为 Agent 重新设计一套交互体系。把 Agent 接进电话和短信,普通人不用学太多新东西,就能直接用起来。
去年 9 月,Photon 开始做 Agent Messaging Infra。他们没有直接做一款面向 C 端的 Personal Agent,一是因为当时的模型能力还不成熟,做 To C 产品要花大量功夫调配,体验也不够好。另一方面,对第一次创业的团队来说,To B 是一条更快的验证路径。「只要看有没有企业客户愿意付钱,就知道这个假设成不成立。」
不过,把 Agent 接进 iMessage、WhatsApp 和电话,远不止写几个 API 那么简单。通信是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行业,不同协议之间需要兼容,公开文档却很少。要支撑大规模使用,还得自建数据中心、对接运营商,合法合规地管理大量手机号。
Ryan 估计,一家 Agent 公司要是自己从头搭建这套设施,至少得投入六到八个月。就算是大公司,也很难靠多招几个人省掉这段时间,复杂的组织流程甚至可能让进度更慢。「哪怕像 OpenAI 这样的公司,也会采用第三方方案。」
而在今天的 AI 行业,六个月足以让一个热门方向经历一轮起落,省下来的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护城河。
今年 4 月,Photon 正式开始商业化,只提供标准化的通用 API,不做定制服务,按线路和终端用户规模收费。一条 Business 线路每月 250 美元,大约覆盖 200 到 400 个用户。目前公司的收入主要来自企业客户,开发者贡献的收入不到 10%,但其中不少正在逐渐成长为企业客户。
02
Infra 层看到的 Personal Agent:
更像一个 notification 机器人
在 Photon 的后台数据里,Personal Agent 是增长最快的一类 Agent,有些产品的用户数几乎每天翻一倍。
尤其在美国,这类产品为什么受欢迎很好理解。平时约个牙医,可能要打十几通电话,退一次货、改一张机票,都会耗掉不少时间。如果 Agent 能把这些麻烦事接过去,普通用户不需要懂什么模型或技术,也能立刻感受到价值。
今年四五月,Hermes 等产品给 Photon 带来了第一波需求。到 9 月,Instinct 这批 Personal Agent 集中出现,Photon 的业务再次加速。现在,Personal Agent 已经占到 Photon 客户的四到五成,比例还在往上走。
应用层的热度是真的,Photon 从底层看到的问题也是真的。
首先,很多 Personal Agent 的留存率并不高。Agent 发出去的消息,用户回得不多,不少人试了一两周就不再用了。Ryan 认为原因在于,普通人在日常生活里真正需要交给 Personal Agent 的事,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稍微复杂一点的任务,还得人一步步给它下指示,试过几次后,用户就会觉得还不如自己来。
其次,工作日和周末的使用频率差别很大。Personal Agent 在工作日用得更多,到了周末开始下降,周日尤其少。现阶段大家还是主要把它当成办事工具,工作日让它帮忙处理邮件、排日程。回到纯粹的个人生活里,反而不太让 Agent 介入。
第三,很多「主动性」并没有带来真正的用户黏性。主动性是这波 Personal Agent 公司讲得最多的故事。每天定时给用户发消息,表面上看也算把人「黏住」了。但 Photon 看到的是,多数 Agent 的主动还停留在收到一封邮件后,就发条消息通知你。用 Ryan 的话说,就像「一个 notification 机器人」。
在 Ryan 看来,真正的主动性应该反过来,由 Agent 在后台过滤和处理掉绝大部分冗余信息,只把最关键的部分交给用户。
第四,用户正在明显分化。虽然大多数人会流失,但每个产品也会留下一小部分重度用户(Power User)。有意思的是,在一个 Agent 那里流失的人,换到另一个 Agent,可能就成了重度用户。
各家 Agent 开始慢慢有了自己的特点。有的情绪价值给得足,有的能调用 Cursor 这类开发者工具,有的擅长 Browser Use,有的专门替人打电话办事。每个 Agent 能处理的 Context 有限,团队精力也只够集中在少数方向上,用户就会根据自己的需求,在不同特质的 Agent 之间流动。
垂直领域的冷热同样分明。健康类 Agent,以及帮人拓展生意、建立人际连接的产品都很受欢迎。相反,替人社交、想替代 Kill Time 类产品的 Agent,表现普遍一般。Ryan 觉得,社交这件事,仍然需要真实的人来深度参与。
如果只看黏性和留存,全平台最突出的品类其实是「AI 男友」和「AI 女友」,数据表现比常规的 Personal Agent 好得多。Photon 有位客户后来转向其他业务,不再维护原来的陪伴 Agent。产品停运一个月后,还有用户每天给它发消息:「你回来了没?你去哪了?」
这类陪伴产品里,图片、语音等富媒体交互也是最多的。相比之下,普通 Personal Agent 通知发了不少,真正留下来的人却少得多。
Ryan 认为,Personal Agent 现在就像早年的移动互联网。各家都在积极争抢用户,最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 Agent。只是走到那一步之前,增长、留存,还有「主动性」到底该怎么做,都得再想一想。
对 Photon 来说,这些底层的行为数据,本身也是一门新生意。App 时代,产品团队会做精细的数据埋点。到了 Agent 时代,开发者很难知道,用户收到消息后有没有打开、是在哪台设备上回复、从电脑切到手机时处于什么状态。这些数据,恰好都在 Photon 这条消息管道里。
从 Messaging 这个入口继续往下,Photon 想把这层基础设施做多深?又怎么看 Personal Agent 接下来的走向?下面是 Founder Park 和 Ryan 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03
Infra 创业,
要切 Agent 离不开的基础能力
Founder Park:你们依然认为,比起独立 App,IM 会成为 Personal Agent 最主要的入口吗?
Ryan:对,IM 会是最主要的入口之一。
IM 天然适合人和 Agent 协作,不需要额外的教育成本。如果我自己做一个独立 App,还得把所有队友、朋友重新邀请进来,这不合理。我的通讯录和聊天软件里已经有 1000 个好友了,不可能把他们重新导入一个新产品。IM 里已经沉淀了一个人从过去到现在的社交关系和 Context,也是所有人都会用的底座。
人的交互习惯很难在短时间里剧烈改变,只会缓慢演进。现在的智能手机和 10 年前比,除了 Home 键变成向上滑动,底层交互没有太大变化。电脑依然保留了「文件夹」的概念,也是因为人会沿用旧的行为习惯。让人学一套全新的东西很难,把旧习惯迁移到新东西上,才是人更擅长的。
Founder Park:但 Instinct 也提到,他们打算做独立 App,可能认为 App 能提供更完整的用户服务和体验,你怎么看?
Ryan:我们很多客户也在同时做 App。但 App 主要承接的是 Power User,比如用户要看 Canvas 这类更复杂的界面时,会打开 App。
绝大部分这类产品会做 App 和 iMessage 的双向同步。因为大多数用户的日常交互还是留在 Messaging 里,App 是给重度用户的进阶补充。
App 还有一个优势,它能读取手机本地的数据,比如健康数据,这超出了 Messaging 的能力范围。所以很多 Messaging Agent 公司也会做一个 Companion App。
但我觉得「本地数据只能通过 App 拿」这件事,未来说不定也会变。现在系统接口只开放给 App,以后也可能会开放给 iMessage 或 WhatsApp。

Founder Park:你们在底层看到的用户数据,Agent 公司自己拿不到吗?
Ryan:移动互联网时代,大家做 App 会有各种精细的数据埋点,但 Agent 时代普遍缺少这一层。
我们能拿到更底层的链路数据。比如,用户这一秒是在 Mac 上给 Agent 发消息,下一秒又切到了手机。用户在电脑上发消息,大概率坐在工位上工作。切到手机上,说明他可能处在移动状态。这反映了用户当下所处的场景。不同状态下,Agent 应该提供的能力、回复长度和交互方式,都应该不一样。
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们会帮客户给 Messaging Agent 做埋点和分析,用来优化用户体验和 Agent 能力。
Founder Park:你们下一步会继续横向接更多 IM 渠道吗?
Ryan:人日常高频使用的渠道其实就那么多,iMessage、WhatsApp、Slack、电话,已经覆盖了绝大部分场景。
所以接下来我们会往纵向做四件事。
第一是 Identity,也就是身份和安全认证。传统 SIM 卡和手机号可能被伪造或劫持,怎么确认和 Agent 通信的是同一个人?我们希望利用通信底层的端到端加密能力,识别每条消息具体是从哪台设备发出来的。用户换一台新手机或新 Mac 给 Agent 发消息时,可以让老设备先完成验证。
第二是 Analytics。把 Agent 内部的 Tool Calling 日志,和用户在消息端的真实行为结合起来看,比如什么时候打开了消息、在什么设备上回复,帮开发者找到产品问题、提升留存。
第三是 Payment。怎么把丝滑、安全的支付体验,原生放进 Agent 的对话链路里。
第四是 Memory。长期来看,Agent 的手机号和邮箱,可以成为它在新时代的身份和记忆底座。
Founder Park:往纵向拓展,不需要整个生态配合吗?要一家家去和上下游谈合作吗?
Ryan:接入新的 Messaging Channel,才需要一家家去跟平台和运营商谈。往纵向做这四件事不一样,是我们先把底层技术能力研发好,让平台上的 Personal Agent 客户直接采用。
我们会比 Personal Agent 团队更早思考,未来的 Personal Agent 会往什么方向走、用户会怎么用,提前把对应的基础设施准备好。等客户走到那一步,技术已经准备好了,直接用上就行。
当然,Payment 涉及真实交易,还是需要外部合作。但我们不缺合作方,反而很多支付公司会主动来找我们。因为他们非常清楚,我们掌握着 Agent 和用户交互的入口,也就是 distribution(分发链路)。
海外生态对 Personal Agent 整体比较开放,Stripe、Shopify 的合作意愿都很高。也有一些大厂想自己做 Agent,会比较保守,开放意愿低一些。但美国没有一家大公司控制所有生态,所以还有足够的空间。
Founder Park:纵向延伸的话,你们的优势来自技术,还是生态位置?
Ryan:主要是生态位置,因为所有消息本来就从我们这里经过。
拿 Memory 举例,按传统做法,一家 Agent 公司如果要接第三方记忆服务,还得把所有聊天消息再传给另一个 Memory Provider。但消息本来就在 Photon 这里,我们顺手就能帮客户把用户的长期记忆生成好。
这有点像 Cloudflare。流量本来就经过它,它能以一种无感的方式,顺带把安全、缓存、分析等整条链路上的环节都办了。既然消息已经在我们这里,下一步自然就是用我们的 Memory。手机号在这里,下一步就是 Identity。
Messaging 是 Critical Infra,很少有公司能切进我们所在的通信环节。但从我们这个位置往其他 Infra 能力切,却很顺。要用 Memory,市场上可能有 1 万个选择,Agent Messaging 只有两三家。
客户一旦选择了 Photon,自然会想,为什么不把 Memory 和 Identity 也放在同一家?何必再去额外接一个供应商?对企业客户来说,省时省力、体验统一很重要。少接一个 API,就少一个出错的环节,也更安心。
Founder Park:这套更完整的 Infra,你们预计多久搭完?到时候客户画像会发生变化吗?
Ryan:我们希望在未来半年左右把它基本搭起来。
Photon 从一开始服务的就是所有 Agent,不止某一种特定形态。除了狭义的 Personal Agent,我们现在有很多陪伴、教育、健康类的客户。甚至还有做矿井检测的公司,需要通过 iMessage 和井下一线的矿工沟通,因为矿工不会用 Slack,也不会专门安装复杂的企业 App。
回看移动互联网的 App 时代,无论微信还是抖音,App 形态千变万化,但 90% 的 App 都需要上 App Store 做分发,都需要接 Mixpanel 做行为分析,也需要数据库和后端。
Agent 也是一样。今天火的是 Personal Agent,明天可能是别的 Agent,但它们需要的收发消息、打电话、身份这些通用能力,不会有太大变化。
Founder Park:现在很多创业者也想做 Agent Infra,应该先做一个大而全的平台,还是找一个很小的点切进去?
Ryan:我觉得不管是给今天的 Agent 做 Infra,还是给 10 年前的移动互联网做 Infra,逻辑都一样,你必须切进一个不可被替代的 Critical Point。
Stripe 切的是支付。支付是所有商业产品的必经之路,没有支付就收不了钱,公司没办法活下去。给 Agent 做 Infra 也一样,要找到一个 90% 的 Agent 都必须依赖、离开它就很难工作的卡点。
很多 Infra 公司切的东西,对 Agent 来说可有可无。这个组件今天挂了,Agent 照样能跑,那你就没有太强的议价权。Messaging 不一样。没有 Messaging,Agent 连和人说话的通道都没有了。
再举个最近的例子,独立的第三方 Memory Infra 公司开始变得难做,也是类似的原因。很多开发者发现,不需要专门接一个 Memory 服务商,直接用基于 Git 的文件系统,就可以解决 Context 和记忆问题。结果,做文件存储的 Infra 公司突然火了,因为「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自己的 Database File」,它们变成了新的 Critical Point。
判断一件事是不是 Critical Infra,有一个最简单的标准。假设今天你的服务突然宕机,你的所有客户会不会在一秒钟之内把你的电话打爆?如果不会,那就说明你切入的可能还不是一个真正核心的 Infra。
04
跟传统通信行业打交道,
时间就是壁垒
Founder Park:这波 Personal Agent 起来之后,你们的业务重点有什么变化?
Ryan:客户的需求本身没怎么变,我们提供的就是很纯粹的通信能力。目前我们的情况是供不应求,客户想买很多资源,我们提供不了那么多。提升可扩展性是我们眼下正在解决的核心问题。
另一个重点就是稳定性,这永远排第一。客户的 Agent 和用户之间所有的交流都要经过我们,我们一旦宕机,他们的 Agent 就彻底没法跟用户说话了,对他们来说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