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元无限的创业赛道很明确,ToB Coding。


做 Coding 是因为创始人杨萍之前在字节内部的 Coding 项目经历,一个好的 Coding 产品+内部的数据,就能很好在字节内部落地,真正解决问题。


对话词元无限:字节系团队、数亿元天使轮,ToB Coding、靠 FDE 拿下数十家大客户


不做 To C 是因为算不过来账,「每一次 Query 都会产生成本,使用量越大,账单越大」她后来甚至劝投资人,不用再投 To C 的 Vibe Coding 项目了,它们一定活得不好。


2025 年,杨萍离开字节,与清华姚班出身的王伟共同创立词元无限,29 天完成数亿元天使轮融资。方向只有一个:All in B 端,让 Agent 进入企业的生产系统,交付可运行、可验证、可审计、可维护的结果。


一年多过去,这家公司服务了近 50 家大型客户,以金融行业为主。一个客单价千万级的客户,通常只需要一两名 FDE 对接;乐观预测,今年 ARR 在 8000 万到 1 亿元。杨萍的判断更激进:未来 8 到 18 个月,能留在国内这条赛道上的,「有可能只有大厂的一两家,加上我们」。


但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更远的位置。「如果讲互联网,大家想到 Google。操作系统,想到微软。我们的长期愿景是,当大家讲到 Agent 应用的时候,想到的就是词元无限。」


以下是 Founder Park 与词元无限联合创始人兼 CEO 杨萍、联合创始人兼 CTO 王伟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01 


Coding 一定有需求,


但 C 端 Coding 账单算不平


Founder Park:创业前,你在字节做了 7 年 AI + 软件工程。AI Coding 这件事,你们是怎么一步步做起来的?


杨萍:我 2014 年从北航计算机视觉专业毕业,先在英特尔做了 4 年软件和算法工程师,2018 年加入字节。2022 年开始全力做 AI Coding。当时我们在内部有一个插件产品,虽然只有几十个人在用,每天给我们提需求。


真正的转折点是 2023 年中 DeepSeek Coder 开源。在它之上叠加相关代码数据训练了一个版本,效果一下子变得很好。两三周时间,我们把原来那个版本的产品重新迭代起来,之后不到 3 个月,用户涨到数万人。内部产品能连接飞书文档体系、打通 CI/CD 和研发流程,对需求和意图的理解更好。有一段时间,大家觉得它比 Copilot、Cursor 的效果都好。


Founder Park:这个产品后来对外商业化了?


杨萍:2024 年四五月,我们的插件和 Web IDE 外发了,对外推了两周左右,用户量就远超内部的使用量了。


早期为了获客是免费的。但我看到那张账单的时候会想,这种产品长期做下去,收入模式到底是什么?成本怎么分摊出去?我没有得到结论性的答案。


移动互联网时代,免费产品可以把投入换成广告收入,软件一次研发、持续迭代,边际成本可控。大模型时代不一样,每一次 Query 都会产生成本,算力和芯片又是紧缺资源。使用量越大,账单越大,这种成本结构很难非线性地 scale。


Founder Park:所以决定出来做 B 端,这件事没法在字节内部做吗?


杨萍:到 2024 年中,我越来越确定,需要用外部独立的方式做企业端 Coding Agent。它要完成两个使命,一是把大模型能力从模型侧搬到企业端,二是站在企业视角把商业模式跑正。


直到 2025 年春节前后,DeepSeek-R1 带来了一次能力普及,我觉得时间点合适了。大模型服务软件这件事,值得持续投入,也会带来行业变化。真正开始筹备创业,是 2025 年二三月份。


Founder Park:组建词元无限时,在 To B 和 To C 之间纠结过吗?


杨萍:完全没有。C 端没必要创业去做,你不可能在市场营销上投得过字节。更根本的是,我不看好 C 端的商业模式,过去看到的算力账单太大了,我不觉得它能把账跑正。去年我甚至会劝投资人,不用再投 To C 的 Vibe Coding 项目了,它一定活得不好。 到今天,这个判断已经被印证了一部分。


02 


企业买到的是安全可审计和「数字劳动力」


Founder Park:一句话向客户介绍词元无限,你们会怎么说?


杨萍:长版本是我们的愿景,以无限的词元探索智能边界。我们现阶段不把自己定义成模型技术厂商,更像 Token 的搬运工和生产力提供者,帮企业指挥好、使用好智能体团队,也帮它们完成组织转型。


如果再短一点:企业里现在所有的软件,都可以交给我们的数字劳动力。


Founder Park:B 端客户掏钱,实际买到的是什么?


杨萍:产品形态既有能力很强的单点智能体,也有一整套平台,以标准产品和私有化部署为主,兼顾数据安全与合规。现阶段以旁路嵌入为主,客户原有的软件架构、已接入的 AI 能力和模型都可以保留。


平台会记录使用轨迹、模型和 Token 用量。这些 Trace 一方面帮企业观察过程,另一方面会成为它以后做模型学习和 Agent 学习的高价值数据。Token 的每一段消耗、审计和预测,也都在平台里。


我们要同时照顾三类人,决策者能放心批预算,整个过程清晰、可追溯、可审计;管理者能看到 Agent 和人的运行情况;终端用户的体验和使用过程也能被记录。


Founder Park:企业怎么验收?怎么证明效率真的提高了?


杨萍:代码智能体有一组过程指标和北极星指标,比如 AI 生成代码占比、组织消耗了多少 Token、产生了多少代码、节省了多少人力,平台会直接提供。


其他智能体更适合按结果评价。以质量智能体为例,线上缺陷逃逸率不能上升、质量指标不能劣化,这是基本 Baseline;在这条线之上,再追求经济性,用更少的 Token 完成更多的事。 早期由 FDE 根据客户目标配置指标,所以我们的计费方式也多样,订阅、通用计费、按结果计费都有。


Founder Park:企业服务很容易陷入定制泥潭。你们怎么控制交付成本?


杨萍:三件事。第一,选相对集中的行业,比如金融和金融软件,行业内共通性强,可以复制。金融代码量大、研发人员多、数字化基础好,最早享受到模型红利。工业的嵌入式场景差异更大,长尾行业起步更晚、空间可能更大,但每个行业都要找到自己的冷启动方式。第二,FDE 既要理解大模型的能力边界,也要理解复杂 IT 架构,能在现场快速判断个性化需求怎么处理。第三,客户用起来后会持续提问题,我们提供增值服务,FDE 自己也带着一堆 Agent 工具。


软件生产这一层的非标程度,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不同企业用不同的需求管理平台,有的以平台为主,有的平台加本地文档和 IM,但我们可以用标准方式连接。所以能以个把 FDE 的人力,对接千万级的客户。


Founder Park:以银行为例,从第一次接触到落地签单,完整流程是什么样的?


杨萍:银行对数据安全、等保和私有化的要求更高,只卖纯软件决策周期很长,还要走招投标,所以我们典型的方案是软硬一体,GPU、集成和 Agent 产品打包,目前更关注中小银行和城商行。


一家银行通过官网联系我们,技术型售前通常 3 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一次沟通、做技术演示。第二次交流进入解决方案和技术细节,明确私有化部署目标。通常第二周,FDE 就进场部署试用,试用 2 到 3 周,形成一份集中报告支撑采购决策。从第一次见客户到签单,典型周期是 1 到 2 个月。


03 


「牌桌上可能只剩大厂一两家,加上我们」


Founder Park:决定做 B 端 Coding 时,怎么判断时机?没想过等模型再成熟一点吗?


杨萍:当时就很合适。如果再晚一点,到了所有人都会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它就变成共识了。共识意味着已经被别人验证过,我们得做非共识的事情。


现在回头看,比我们预期的还快。


团队规模,去年 8 月开始运营时,我们估计年底 30 个人,只租了一间孵化器小办公室,后来变成了 3 间。产品规划上,原计划 Coding、Chat、Testing 按 roadmap 推进,结果 Testing 的投入比计划提前。商业化本来预期今年先跑通商业模式、不以收入为主,结果商业 pipeline 远超预期。


很重要的一个背景是,2025 年 2 月 DeepSeek-R1 发布之后,资本和产业层对企业级 Coding Agent 形成了新共识,这也支撑我们很快完成了后面两轮融资。


Founder Park:商业化数据方便分享吗?


杨萍:到现在服务过的客户接近 50 家,以重点大 KA 为主,行业集中在金融、金融软件,也有移动通信、新制造和国央企。


通过渠道伙伴接进来的商机量级比较大,激进一点预测,今年 Pipeline 有希望接近 2 亿元。但我们现阶段更看重有质量的商业化收入,数字不是唯一考核目标。乐观预测,今年 ARR 在 8000 万到 1 亿元;今年比较稳健的预期,大约是 4000 万到 5000 万元。


合同结构很多样:大客户按年度签约,折算到当年可能是千万元级;有些按结果持续计费,形成一两千万元的持续性收入;中小客户是几百万元的订单,还有在飞书上的按次收费。订阅、按人、按年、按次、按结果,我们都在试。


大语言模型的第一个大应用场景——Coding Agent,已经开始形成商业闭环了。我们要跑得更快,以更激进的姿态站稳商业化。未来 8 到 18 个月,能留在国内这条赛道上的,有可能只有大厂的一两家,加上我们。


Founder Park:怎么看竞争?大厂下场会怎么影响你们?


杨萍:有竞争,但比想象的乐观。


大厂通常要突出云业务,依托各自的云客户推产品。但还有一大块市场,公有云很难进得足够深,比如金融和金融软件,有些场景即便进去,也只先覆盖外围系统。我们早期融资引入产业方,就是希望保持独立团队的灵活性,同时借产业渠道进入这些客户。


目前在大客户侧,我们遇到的创业公司竞争并不多,偶尔碰到大厂产品,大家还在各自服务自己触达得到的客户,没有进入全面正面竞争。


之前大家的商业化都聚焦在工具订阅,你会看到做工具订阅的 AI Coding 厂商都活得不太好,停留在工具订阅,最后很容易卷价格。我们提供的是 Agent 劳动力,市场空间大得多。企业要把大模型真正用起来,还需要独立第三方提供最后一公里的能力。


我们把自己定义为生态友好的 AI Native 组织:产品可以被模型厂商和硬件厂商集成,也可以帮模型厂商输出 Token。因为没有被某一朵云或某一个模型绑定,可选的商业模式就更多。


Founder Park:To C 的 Coding Agent 都在转向通用 Agent,对你们有影响吗?


杨萍:值得关注,但不会改变我们的重点。


假如企业要海量用 Token、无限制地创建智能体,最难的部分是什么?我们认为还是在 Harness 和工程层。在企业端做这件事需要长期定力,我们现在看到的非常多产品,两年过后 95% 以上都会消失。我们要抓住的是不变的东西,企业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数据、业务逻辑,以及能让大模型变得更聪明的 Agent 自我进化能力。


Founder Park:进展比预期快,产品策略和节奏会调整吗?


杨萍:今年的主调还是产品能力。今天的竞争集中在交互入口、模型能力和单任务成功率,但我们认为交互的终局不会停留在 IDE 或 CLI,这种产品形态是过渡态,代码本身也只是中间产物。


企业真正需要的,是把业务需求变成一个可运行、可测试、可审核、可维护的结果,未来智能体作为数字劳动力,也应该围绕这个结果接受考核。


Coding Agent 从 2023 年到现在走过了 Copilot、Agent 两个阶段,现在处在 Agent 阶段末期,下一步是 Agent Team。但 Agent Team 还有大量问题没解决:组织协作、度量、治理、自我进化和轨迹学习。企业未来需要很多不同角色的数字劳动力,Coding Agent 的终局会升级为智能组织的基础设施。我们现在处于应用层,同时希望成为应用层的 Infra。


04 


模型会吃掉 Harness,


但 ToB 工程层依旧有需求


Founder Park:给企业搭 Harness,最难的点在哪?


王伟:企业有两个复杂度。一个是已有信息系统的复杂度,它又拆成两个命题,业务上怎么约定规则,技术上怎么约束。技术约束的通用性相对高,真正难的是业务的 Spec 怎么生成和维护,每个业务板块有相似性也有差异,这也是为什么前期需要 FDE 和客户的业务专家、技术专家一起打磨 Harness。


另一个复杂度是人。在 Agent 完全取代工程师之前,团队怎么上手?你搞出一个看上去很牛的复杂 Harness 框架,别人用不起来、效率很低,最后效果也不好。


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FDE 团队先把每个行业的路径跑通,比如银行、保险,提炼出典型的 Harness 框架和模板,和客户共创打磨后,赋能给合作伙伴批量推广。第二,把共性知识抽象成 Agent,比如 Harness Agent,部分替代 FDE 去构建 Harness。


坦诚讲,指不定「Harness」这个词哪天也过时了。但大模型之上、智能体之下,一定还有工程层的大量工作,只是各个团队会用不同的视角去组织和描述它。


Founder Park:模型能力持续增强,会不会把这一层逐步吃掉?


杨萍:企业场景不太一样。就算模型把部分能力内化了,对我们来讲,只是站在了 70 分、80 分的模型肩膀上。模型进了企业,你依旧要跟企业现有的知识、权限、数据、环境做打通,工程层依旧在。而且企业不会在每个环节都用能力最强的模型,太贵了。企业永远要回答的问题是,用智力适当的模型,在成本可控的前提下提供服务。


王伟:我更愿意把模型和 Agent 理解成水涨船高。模型覆盖了更多工作,Agent 就去拓展模型外延够不到的地方。短期内模型迈过某个水位,那个位置的 Harness 确实不用做了,但可以去爬更高的地方,同时做好这块未来被模型吃掉的准备。


但还有很多事模型搞不定。不管是 Claude Fable 5 还是 OpenAI 最新的模型,去真正解决企业内部复杂的分布式应用架构时,其实还 handle 不好,这里面有大量场景必须靠 Harness。


再退一步,「更强的模型 + 更简单的 Harness」和「更弱的模型 + 更复杂的 Harness」,综合 Token 成本谁的性价比更高?这是一个开放问题。 很多 B 端客户因为合规或算力受限,需要在受限条件下找性能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