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Anthropic发布Claude Duet,加入个人AI助理的竞争。还有此前Meta推出了Muse,SpaceX旗下的Grok Bot想打造一支数字同事团队,OpenAI也宣布了自己的助理Dots,Instinct则把私人助理放进苹果iMessage,成立仅一年,就以100亿美元估值完成了10亿美元的C轮融资。
在国内,Manus上线2.0版本,腾讯的WorkBuddy也从整理资料、处理表格切入办公场景,还有千问、豆包也都推出agent产品。
AI助理正在接手过去需要人亲自完成的一整串任务,比如订机票、酒店,或者在二手平台发帖、定价,和买家讨价还价,甚至预约取件。

随着Agent开始干活,也带来了新的算力需求。它们在云端的虚拟电脑里打开浏览器、运行程序、处理文件,都需要CPU、内存和存储支撑,AMD和英特尔的股价,也在过去这个月水涨船高。
但更多任务、更多算力,并不自动等于更多利润,这背后的生意,并不好做。这期内容,我们采访了包括Grok Bot设计师在内的几位Agent从业者,来回答下为什么大厂和创业公司都在抢着做AI助理?他们争夺的入口,最后又能不能成为一门赚钱的生意?

如果年初你也折腾过OpenClaw,看到这些Agent的用法,可能会觉得很熟悉:这些事情,“小龙虾”不是就能做了吗?
接入邮箱、管理日程、操作电脑,再让它在后台24小时持续运行,主动提供服务。今天这些个人助手的基本思路,在OpenClaw身上已经能看见。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OpenClaw背后代表的是一个架构,代表的是技术的成熟度。所以,我们今天看到Grok Bot,包括Meta推出的Muse,背后肯定不是用OpenClaw,但是是在用OpenClaw的思维去做这些架构的应用。

不过,虽然OpenClaw证明了架构可以用、技术已经成熟,但它始终没有走进家家户户,是有原因的。它的技术门槛确实很高,所以才会有人卖课,也有人付钱请人上门安装。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恰恰说明了需求。
Peng Zheng
SpaceXAI设计师(Grok Bot)
大家对这样的个人助理型、能够替你真正完成任务的形态是有需求的,但是又对它的门槛有一些望而却步。

所以,从OpenClaw到Muse,并不是突然出现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想法。这批产品在尝试把一个方向,变成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服务:电脑由平台准备,不需要你给Agent准备一台Mac mini或者虚拟机;运行环境由平台维护,你只需要连接必要的账户,告诉它要做什么,比之前在本地设置方便得多。
降低门槛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后台的能力也开始跟上了。最开始我们用AI时,是在用一个聊天机器人,聊完还得自己干活。
这背后,有两件事在同时发生。首先是Harness(智能体运行框架),以及模型处理连续行动的能力增长。
回到卖家具的例子,写介绍可能只是第一步。它还要查价格、找到正确的页面、填写信息,处理买家的回复。如果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还得决定下一步怎么办。这些步骤之间存在依赖,如果前面出错,后面的操作可能全部白做。

模型之外,还需要一整套系统,帮Agent连接工具、保留进度、安排后续任务,在出错前重试,或者把任务交给别人。
Homin Luo
Mapier.ai创始人
它就像冰山一样,你能看到的、跟你交互的执行只有一点点。但后面有大量harness,有大量与sandbox(沙箱)相关的工作和执行。比如怎么去跑很多subagent,其实都是在背后运行的。

第二,一部分任务现在可以用更便宜的模型完成。这对需要持续运行的Agent来说尤其重要。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另外,尤其是最近半年,模型的能力和开销都在大幅度变好。
今天OpenAI的Luna模型,我觉得遥遥领先一年前最先进的模型,甚至可能领先9个月前最先进的模型,而它的开销是前沿模型的十分之一,大约低一个数量级,这就变得非常可用了。
因为我们自己也在开发类似于Muse或者Bot的产品,我对消耗非常了解。虽然还是很贵,但至少可以开始讨论用得起、用不起了。9个月前太贵了,根本不用讨论。
为什么成本这么关键?因为我们现在交给Agent的都是长程任务。做一件事,背后需要反复调用模型;我们休息时,它也在不断工作。这样叠加的成本,就更需要经济的模型。
当然,一次调用变便宜,也不等于一个助手的总成本一定下降。它能做的事情越多,用户可能交给它的任务也越多。
到这里,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Agent产品变得可用了。本质上,它们是在沿着OpenClaw的逻辑,做更适合大众的产品。回过头来看,在OpenClaw爆火之后,就出现了一批这样的产品。
一开始,Anthropic推出Claude Cowork,把Coding Agent的执行方式带到更广泛的办公任务里:读取你授权的文件、整理资料、处理表格,交付可以检查和修改的成果。这在当时,也引发了资本市场的一轮SaaS焦虑。

腾讯也在二月推出了WorkBuddy,探索类似的办公路径。逐渐地,我们还看到了更多面向消费者的产品。比如Town,就在尝试从你日常使用的软件里理解个人工作模式,把任务自动化。
这些产品的共同点是,背后都连接了一个能干活的执行环境。有的直接使用你的电脑,比如WorkBuddy;有的有虚拟机,在云端工作,比如最新的Instinct、Grok Bot和Muse;也有的调用本地工具。
它们可以处理文件、运行程序,也能在你授权后进入其他软件和服务。尤其是与聊天机器人相比,更大的变化是,它们有跨对话的记忆。
但不同的是,它们如何让用户第一次尝试产品,又如何让用户持续使用。接下来,我们以最近流行的几款产品为例,看看它们的不同设计和目标。

▍Instinct
Instinct这个产品,很多人可能还没拿到邀请码,风险投资人就已经给它开出了100亿美元的估值。
到现在,Instinct仍然采用邀请制,但用户已经超过十万。早期用户大部分是硅谷的创业者和投资人,也正是这些资深用户的主动宣传,为Instinct吸引了一波关注。

创始人Noah Shinn是一名23岁的大学辍学生。2023年,他就发表了一篇叫作Reflexion的论文,研究的问题与今天的Agent非常相关:AI做一件事失败了,下一次能不能少犯同样的错误?
他们提出的方法,是让Agent根据任务反馈,把经验总结成文字,保存在记忆里,下一次尝试时再拿出来参考。这里不需要每次都重新训练模型,而是通过记录和利用反馈,改善后续的决策。

后来,在Sierra担任研究员期间,他又参与了τ-bench(τ基准测试)的研究。这套测试进一步追问:一个Agent,究竟怎样才算真的把事情办好了?
比如在模拟的航空客服场景里,它需要理解用户的要求,调用系统里的工具,同时遵守公司的业务规则。更关键的是,同一个任务重复执行,它能不能持续做对?一次成功的演示,距离可靠地替人办事还有多远?
在个人助手流行之前,Noah就已经在研究Agent的两个核心问题:出错之后如何改正,以及能不能稳定地把事情做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位年轻创始人会受到关注,拿下10亿美元的C轮融资,甚至在两个月内融资三轮。

在产品设计上,Instinct选择了一个我们很熟悉的入口:短信。你可以像联系真人一样,把要办的事情发给它。对用户来说,不需要重新建立打开一个应用的习惯;对厂商来说,这也极大地降低了获客成本。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我觉得未来的应用很有可能是没有应用的,你跟它打交道,就是发消息、对话。你要告诉它的是结果,而不是经过什么工作流,点这个、点那个。
我们被上一代或者前几代的软件培养坏了,要订一个餐馆、买样东西,就要点这个、点那个,凭什么呢?你就告诉它我要什么东西,让模型或者软件来告诉你要做什么,而不是你去做。
把Agent变成一个能帮你办事的联系人,也不是Instinct首先想到的。
今年三月,一款叫作Poke的产品就开始探索这条路:接入邮箱、日历,把助手放进用户熟悉的消息对话里。不用打开一个独立的AI工作台,只要发条消息,就可以让它处理工作。

但入口简单了,又出现一个新问题:面对一个什么都能做的助手,普通人未必知道应该让它做什么。换句话说,一个助手具备某种能力,与用户愿意把事情交给它,是两回事。
Homin Luo
Mapier.ai创始人
Instinct火起来,其实是因为Twitter上有很多power user(硬核用户)、pro-sumer(产销合一者)。这些人先告诉你:“我用Instinct做了很多原来Poke或者GPT做不了的事情。”
很多人觉得非常有意思,过来试一下,发现它能完成这个使用案例。于是,有很多非常有想法的用户去尝试,但并不是所有用户都非常有想法。
所以,具体的使用案例对这类产品非常重要。早期用户分享用法,可以说是在帮产品做市场教育,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难题:发布两个月内靠资本捧起来的流量,能不能持续下去?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Instinct在我看来就是新一代的Clubhouse,这个判断不是从产品出发,而是从创始人或者公司的打法来看:它是高举高打,就像当年的Clubhouse。
高举高打本身没有问题,有的公司高举高打成功,有的公司相对低调。问题是,高举高打的时候,你要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能够伸缩自如,知道什么时候伸、什么时候缩,这对创业者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新鲜感过去后,我们已经很少打开Clubhouse了,Instinct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创始人说过,他不打算让用户付费使用产品,这意味着要通过广告赚钱。热度退去后,这个商业模式可行吗?这是创业公司面临的最大挑战。

当然,能让这么多人争相获得邀请,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只是靠融资烧Token,之后会走多远,变量仍然很多。
最近Meta Muse的发布,也给Instinct带来了一波热度。这两款产品要解决的问题很类似,面临的条件却不一样:Instinct需要让大家先认识自己,Meta却已经有了庞大的用户网络,也就是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等现存的社交平台。这是大厂与创业公司之间最大的区别:分发渠道。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Grok和Meta的Muse,至少有分发渠道。尤其是Meta,它的分发渠道特别广。所以我觉得,在今天这个时代,当一家公司的分发渠道好的时候,很难做得太烂。
▍Meta Muse
Muse在今年9月8日向公众开放。截至10月初,已经超过660万次下载,多次冲到App Store免费应用榜单第一。

除了在独立应用上使用Muse,人们还可以在WhatsApp里和Muse对话,也可以连接Facebook和Instagram账户。这就是Meta天然的优势。它已经参与了用户发现内容、产生兴趣、联系他人的过程,现在希望进一步承接这些行为之后要办的事情。
还是以卖家具作为例子,这不是写一条帖子的一次性任务,而是一个长期的委托关系。我交给Muse的是一个需要长期跟进的指标,直到东西被卖出去为止。这类任务,在我的Muse界面上,放在一个叫作Goals(目标)的页面里。
根据Meta对Muse的介绍,它希望承接的就是这一类任务:理解用户的目标,协调时间和资源,在用户离开以后继续推进,并在需要批准或出现变化时回来联系用户。它还会记住用户的偏好,为后续任务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