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Agent 到底跟之前的 Agent 有什么区别?
「对 Personal AI 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意图,以及基于意图进行供给的个性化生成。意图是一切的起点,但我不觉得这件事是行业共识。」
Karpo 创始人,98 年的 Leah 是这么回答我们的。
跟 Muse 这类通用的不同,Karpo 讲的故事更「小」,也更松弛。名字取自拉丁语 Carpe Diem,「及时行乐」,目前主要面向海外市场。Karpo 想让你拥有更好的晚上、周末和假期,帮你找到好吃、好喝、好玩、不容错过的地方。如果连上 Apple Music,Karpo 就会照着你的音乐品味推荐酒吧。
Karpo 还有一套人格和世界观,就像一个天真乐观、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朋友。
创始人 Leah 是豆包早期团队成员、首位模型策略产品经理,参与了豆包从 0 到 1 亿 DAU 的发展过程。联合创始人 Allen 曾在豆包和 TikTok 担任工程师,有多次创业经历。另一位联创 Alex 之前则是阶跃 Agent 产品团队负责人。
目前,Karpo 已获得 Creekstone Ventures 、高瓴创投、蓝驰创投等投资机构的持续支持,累计融资数千万美元。
在 Muse、Cue、Instinct 还在比「谁能把任务完成得更好」时,Karpo 想往前抢一步,在用户只有一个感受、还没形成需求时,先捕捉他的意图。模糊的感受背后,可能连着一整串需求。谁先理解用户真正想解决的问题,谁就有机会替他组织后面的供给,最终完成交易。Leah 把这件事叫作「意图前插的竞争」。
Karpo 押注的是用户开口之前的那一段:一个说不清楚的心情,一种想要的 vibe。
以下是 Founder Park 与 Leah 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01
通用肯定是大厂的赛道,
我们得换个打法
Founder Park:去年决定出来创业时,你们为什么会选择 Personal AI?
Leah:我们当时比较一致地认为,Personal AI 是这波 AI 应用创业最大的机会之一,也是最值得做的。所以接下来要判断的是,它会以什么形态、什么切口进入用户的生活。
我们做了一些推演,大概把 Agent 分成两个方向。一个是「代替人」,一个是「代理人」。
代替人,就是今天大量工作类 AI 所讲的叙事,最终目的是替代以智力劳动为主的白领工作。我们判断,这个方向需要的核心生产要素是智力,而模型公司掌握了生产智力的方式,所以它大概率是模型厂商的机会。
代理人是另一回事。它代理你的需求,帮你生活得更好。生活里其实有很多需要用到智力、处理琐事的场景。但它涉及的生产要素就不只是智力了,还包括能不能贴近用户的场景、交互是否足够好,以及品牌能不能代表特定人群的气质。它还会牵涉到用户的线下生活,要跟线下供给打交道。
这些要素更多样,创业公司反而有机会。不管是交互上的创新,还是选择更潮流、更先锋的人群,创业公司都可以有一些更灵巧的身位。
感性的原因是,我们三个 founder 都比较喜欢玩,喜欢好吃的东西和生活里美好的体验。过往生活里,我们也感受到很多不方便和痛点,觉得这些具体问题确实可以被解决。
所以这是自上而下的推演,以及自下而上的需求洞察,两者交叉出来的选择。
Founder Park:同样是「代理人」,垂直场景的 Agent 比通用 Agent 更好做还是更难做?
Leah:我觉得一个创业公司,很难有做通用的资本。技术能力跨过门槛后,就会出现今天的局面,大家都下场来做。
Meta 可以买断纽约地铁上的广告。最近两三周,我大概看到了二三十次 Muse 的广告,而且不是因为我是 AI 从业者才注意到的。我在河边跑步、坐地铁、吃饭、等公交、等红绿灯,到处都是。这种铺天盖地的打法,创业公司没法招架。
你也做通用,跟它的差异化是什么?大厂一定会选通用,因为它们不担心用户对它的认知是模糊的,可以直接把「AI 助手」和自己的品牌绑定,但创业公司做不到。
所以我们要想的是,怎么找到第一群用户,让他们很喜欢我们、用上我们,然后慢慢让大家觉得 Karpo 是一个有性格、立得住的生活方式品牌。假设我是 Alexandr Wang,那我也铺天盖地。但今天资源不够,就得换打法。得有一根足够尖的针,把那个点戳破。
Founder Park:那为什么选择了生活这个垂类?这个品类值得做的点在哪里?
Leah:上一代互联网,满足的是几乎所有用户的一类需求,比如 Uber、DoorDash,对应国内的滴滴和美团。今天的 Personal AI 有机会反过来,满足一类人群几乎所有的需求。因为它天然擅长从一个意图出发,在不同需求之间做串联,再到最终完成执行。
但这不意味着一个 General AI 能满足所有人。我们判断,每个人在当下的生命状态里,都有一个占主导的需求类型,或者说占主导的生命动机。
拿我自己举例,除了工作,我最重要的就是享受生活。所以我的两个 AI,一个是 Codex,一个是 Karpo。但我有一个朋友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她生活里占主导的需求是照顾好三个孩子,她和我的需求完全不同。
从 3 月上线 iMessage 版本到现在,我们看到,大约 50% 到 60% 的用户,主要需求是享受生活、探索、社交和交友。差不多 20% 是照顾家庭,还有 10% 是自我提升。Karpo 一开始就更倾向于满足探索和社交,所以这部分比例可能会更高。
那为什么还是要选择一个品类?最核心的原因是,垂直更有利于我们把体验做完整。体验完整,用户才会得到其他产品里没有、或者好得多的体验,也才会愿意更早地把意图交给我们。
这样,我们可以更早积累用户数据,数据又能帮助系统进一步迭代。创业公司本质上没有什么壁垒,关键是能不能更早建立起上一代产品所说的「飞轮」,或者这一代说的 Recursive,也就是自进化。
AI Agent 服务用户的时候天然是一个智能系统,当它在环境里获得足够多、密度足够高的信号,它就能演化,下一次把用户服务得更好,随后又有更多用户进来。所以我们希望把命题收窄,更快到达 recursive 的状态。
做「代理人」,很重要的一点是理解用户没说出口的话。用户说不清需求,不代表没有偏好。他可能讲不清想过什么样的周末,但看到具体方案,就知道喜欢哪个、不喜欢哪里。Agent 要从这些选择和反馈里理解他,而不是等他把指令写完整。
所以我们从生活体验切入。比如安排一次徒步,过程中会逐渐知道,他是想挑战体能还是放松,愿不愿意为风景多走一小时。比起只帮他买个登山包,围绕整次体验的服务,更有机会了解他怎么生活。这些理解又能用到下一次安排里。
Founder Park:从最初的判断到现在的 Karpo,中间探索过哪些产品形态?
Leah:大方向变化不大,但我们一直在过程中验证假设,判断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我们一开始就认为,意图是重要的切口。对创业公司来讲,创造一个能持续捕获用户意图的环境,比费劲去提升模型或者 Browser Use 能力的杠杆更高,因为后者会随着模型进步自然得到解决。
我们最早做过一个 Chrome 浏览器的剪藏工具,用户看到一个网页觉得不错,可以存下来,这个动作本身也代表一种意图。也讨论过从日历切入,因为能够通过时间序列,我们其实可以预测一个人接下来可能做什么。在做了一些小而快的探索后,很快收敛到一个人格化的 AI Bot。
它一上来就旗帜鲜明地告诉用户:我很了解这个城市,很会吃喝玩乐,跟着我就对了。这个用户心智更直接,天然的可扩展性也更强。
今年 3 月,我们先把它放进 iMessage,跟用户对话,帮用户发现、比较、做决策。那个版本没有完整的执行能力,更多是用来验证我们的假设,后来做了独立 App。
02
Karpo 想接手的,
是你的晚上、周末和假期
Founder Park:具体到产品,Karpo 到底是什么?
Leah:我们一般会说,Karpo 是一个专注于生活体验领域的 Personal AI。它帮助用户找到自己生活或到达的城市里,那些好吃、好喝、好玩、不容错过的体验和惊喜,让用户把更多时间放在现实世界,以及值得陪伴的人身上。
Karpo 这个名字来自 Carpe diem,也就是及时行乐、活在当下。我们希望借助 AI 对世界近乎无限的认知,让用户在自己的生活里也能体验到一种接近无限的可能性。
Founder Park:通用的 Personal Agent 会拿订机票当典型场景,Karpo 最典型的场景是什么?
Leah:让你拥有一个美好的下班后的晚上,一个周末,一个假期。这是我们希望用户在 Karpo 上感受到的东西。
最典型的 Aha Moment 是,快速找到身边真正值得去、而且适合自己的地方。比如有大概 30% 的用户会连接 Apple Music,我们会基于他的音乐品味,推荐适合他的酒吧或其他地点。过去大家打开地图,可能只能看到一个地点的名字,并不了解那个地方的 vibe 是什么。但人和场所的匹配,很多时候匹配的就是 vibe。
我们会在 onboarding 阶段获取这类信息,告诉用户,一个街区之外可能有一家很适合他的酒吧,以及它为什么值得去。
有一个金融从业者,在楼下同一家酒吧去了 5 年。用了 Karpo 后,他开始去新的地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还有用户在 X 上告诉我,他家一个街区外有一家餐厅,他以前完全不知道,去了以后发现很好吃,一周之内去了两次。还有用户很喜欢灵异故事,Karpo 会告诉他,他家附近的一家旅馆里有张桌子,某个著名鬼故事就是在那里写出来的,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Karpo 更想承载的,是让用户意识到,原来还有那么多事情和地方可以去接近和体验。

Founder Park:如果用户只是说「我心情不好」,Karpo 会怎么回答?
Leah:大部分情况下,Karpo 会跟你说「要不出去喝一杯」,或者「我给你找点能让你开心起来的事」。它是一个更向外求的 AI,希望你走出去,在真实世界里跟人和事发生互动。
当然,有些用户也会向 Karpo 倾诉,Karpo 会安慰他。只是从概率上,它更倾向于提供「出去喝一杯」这样的解法,因为它的工具箱比普通 chatbot 更丰富。如果用户喜欢运动,它可能建议出去跑个步。或者说,一起去吃上次觉得特别好吃的东西,回来睡一觉就好了。
而且这件事不会在一轮对话里结束。它会主动 follow up,「你之前说心情不好,今天好点了吗?我又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酒吧,要不要去玩一下?」
Founder Park:Muse 说自己能帮客户订票、退差价,Karpo 能直接帮用户把事办了吗?
Leah:能,其实在 Karpo 上也能订机票,只是我们没把它当作对外的主要用例。订机票很低频,跟我们想让用户对 Karpo 形成的心智也不一样。
我们会告诉用户,Karpo 可以找到最近城市里一些值得看的 show,并直接帮你订门票。你喜欢的米其林餐厅要排队,Karpo 可以帮你 reserve a table。也可以连接 ClassPass,Karpo 会根据你的生活节奏和健身习惯,挑选适合的课程。
我自己很喜欢摇滚乐,有十几个常听的乐队。我跟 Karpo 说,这几个乐队只要来我在的地方开演出,只要这些乐队来我所在的地方演出,遇到合适的就可以直接替我买票,因为我给了它一张 credit card。
Founder Park:现在很多 Agent 过于主动,来一封邮件就问你一次,挺烦人的。Karpo 的主动性边界怎么定?
Leah:我们的主动性大概分几部分。
一部分是用户自己设置的定时任务。另一部分,我们也会基于对用户需求的推测,比如你要去旅游了,在旅游前后提醒一些事情。还有一部分来自用户信息的变化,比如地理位置、连接的 Calendar 或者 Apple Music 的信息变了,判断能否提供新的服务。
所以 Proactive 更像是,这个 AI 不只活在跟用户的对话窗口里,它还知道外部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并把世界的变化和「怎么服务好这个用户」联系起来,不是像上一代产品 push 一样死板。
安全和隐私的边界由我们设定,边界之内让 Agent 自由发挥,再根据用户反馈动态调整。某一类消息发出去,用户回复率很低,就会对这个用户减少发送。如果用户一直在回复,可以相对多发。它是一个自适应、个性化的过程。
03
Personal AI 最重要的是获取意图
Founder Park:你们想捕捉的意图,和上一代产品有什么不同?
Leah:上一代产品解决的是很明确的需求,你要吃饭,你要找个酒吧。除了这些,我们想往前再走一步,在用户只是有一个感受、还没形成需求的时候就接住它。我们把它叫作意图前插的竞争。
对 Personal AI 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意图,以及基于意图进行供给的个性化生成。意图是一切的起点,但我不觉得这件事是行业共识。
Founder Park:为什么这么说?
Leah:比如 Muse 现在很强调任务执行,它会帮用户经营 Meta 的广告后台、在 Shopify 上经营店铺。它好像想用一种更全知全能、always-on 的方式,从个人生活再进入工作和创造,抢走 Codex 和 Claude Code 一部分市场份额。它是不是觉得意图最重要,真不一定。
包括它的产品设计,第二个 tab 是 feed 流,会围绕你关心的事情持续呈现内容,比如我说今天去哪个店吃了什么,feed 里就会开始出现那家店的简介。它更关注后链路的事情,关注执行以及执行带来的结果,想着怎么更好地承接用户已经提出来的需求。而不是在需求出现之前就抓住用户,或者在需求出现之后去做个性化的供给生成。
它押注的可能是,暴力满足用户几乎所有的需求,用户以后有需求就会来找我。但我们的 iMessage 测试里,绝大多数 query 都很模糊。用户会说「Food」,「我女朋友不理我」或者说「Nature walk」。很少有人一上来就给出「几点几分从北京飞到洛杉矶」这样的精确需求。所以大家的 Bet 不一样。
Muse 的 slogan 也很典型,叫「AI hustles for you」,强调 AI 帮你努力干活,干各种活。
Founder Park:Instinct 呢?
Leah:Instinct 创始人在公开渠道分享得比较收敛。从目前披露的信息看,它有相当一部分收入来自旅行、机票和酒店,最近的更新也围绕这些场景。
Noah 最近在 X 上讨论得更多的是,AI 降低生活事务里的 friction 后,原本没有被满足的需求会释放出来,从而扩大原有的市场规模。这还是更偏任务执行的逻辑。
所以大家虽然都做 Personal AI,切入点差别很大。Instinct 想 bet 摩擦降低、需求扩大。Muse 可能想从个人生活进入,再帮助用户工作和赚钱。我们希望承接用户形成明确需求之前的意图、感受和 vibe,再帮他完成后面的任务。
Founder Park:这几条路,最后会长成完全不同的产品吗?
Leah:虽然都叫 Personal AI,切入点差异很大,最后可能长成不同的产品。
长期来看,Karpo 会更接近一个意图容器。我的 bet 是,所有的任务和执行都会被标准化,而且应该藏在产品背后。用户不需要知道 AI 中间干了什么,接受结果就好。
Muse 和 Instinct 在想怎么降低摩擦,就会持续让用户发布任务、让任务的反馈更清晰直接,它们会在这上面做更多工作。
Founder Park:如果做意图这件事,ChatGPT 和豆包会不会离它最近?
Leah:我觉得 ChatGPT 和豆包的结构更接近 Muse。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Karpo。Karpo 带来的那种探索、社交、及时行乐的生活方式,也不一定 match 每个人当时的生命状态和能量状态。
我们之前住 Airbnb,房东在自家车库里有个工作间,每天敲敲打打,栏杆坏了自己修,屋顶破了自己补。这种人的需求很具体,家里屋顶漏了,什么防水胶最好,给我买回来。几个小孩放假了,我想省心带他们出去玩,那就全家拉上游轮去阿拉斯加转一圈。他不是探索型,是特别务实型的人。
人群的不同会导致这些产品分化。特别清楚自己此刻要什么的人,和偏探索、从外部世界出发的人,需要的东西不一样。
ChatGPT 和豆包也一样,用户能问出口的,很多时候已经是一个明确意图了。我们会刻意鼓励用户在还没形成明确需求、只有一个感受的时候,就来告诉 Karpo。这就是一个前插的竞争。我拦截了一道之后,你的需求就不会再流到别的地方去,我可能就会去分发你的需求。
Founder Park:所以你们真正想做的,是在其他产品获取到用户的需求之前,先捕捉到用户还比较模糊的意图?
Leah:对,我们的联创 Alex 概括过一句话,时间是因果的向量。
如果我们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