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麻省理工学院)是一所与 AI 发展深度绑定的顶尖学府。过去几十年里,大量机器学习、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研究者,都与 MIT 有着密切联系。


但现在,这所深度参与塑造了 AI 的顶尖学府,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 AI 正在改变整个社会,它会不会也反过来颠覆大学教育本身?


最近在 MIT 一场与教师的听询会上,有人甚至提出了一个相当直接的问题:既然 AI Agent 做研究助理又快又便宜,那么,UROP(MIT 的本科生研究项目)是不是可以不再招学生了?


仔细想想,这个提议听起来也并不荒谬。AI 不需要漫长的培训,不需要考虑工作时间,可以 7×24 小时运行,而且在很多任务上已经比本科生更快、更稳定。


如果你是经费紧张的实验室负责人,很难不心动。


但,如果你是校长,可能就不得不继续思考:大学究竟为什么要让学生花四年时间聚在一起?


2026 年 8 月,MIT 发布了一份 38 页的内部报告《AI 在教学、学习与研究训练中的使用》。这份报告由 MIT 五个学院的教授、本科生、研究生和行政人员共同参与,历时五个月完成。


其中,真正更加值得追问的是:当 AI 已经能够完成 MIT 本科课程中的大部分作业时,大学教育本身,到底还剩下什么?


AI 正在杀死校园学习文化


MIT 在 2026 年春季的调查显示:46% 的本科生每天使用大模型,超过 80% 的人用它来讲解课程内容。


MIT 最新报告丨AI 时代,大学还值得上吗?


但学生一边高频使用,一边深感焦虑:同一批学生中,90% 担心自己过度依赖 AI,67% 表示“非常担心”。


MIT 最新报告丨AI 时代,大学还值得上吗?


在 ChatGPT 发布之前,MIT 的学习小组文化,是它最特色的地方:几个学生围在白板前争论一道数学证明题的场景,几乎就是 MIT 的符号。


而最近三年内,随着 AI 和 Agent 的大量普及,MIT 的校园文化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教授答疑时间(office hour)门可罗雀,线上讨论区参与度下滑,宿舍和图书馆里的线下学习小组正在消失。


MIT 把这些出现的症状,归因于一个更深层的问题:AI 给学生制造了“学习的幻觉”


可以引用一个心理学概念描述这个现象:认知投降


这个概念的意思是,当学生从聊天机器人那里迅速得到一个正确答案,大脑会产生“我已经理解了”的错觉。但实际上:学生在刚遇到困难的瞬间,就把思考外包给 AI 了,而真正的学习恰恰发生在解决困难的瞬间。


与此同时,MIT 的学生也出现了苦 AIGC 检测久矣的现象:教师被迫花大量精力去判断学生的作业是否由 AI 完成,学生则恐惧被 AI 检测器误判。


这种“相互猜疑”正在侵蚀师生关系:学校围绕 AI 加强监控,正在师生之间制造出一种互相猜疑的对抗氛围,而这对学生的积极性与士气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伤害。


一个三输的教育局面就此成立:


教师不信任学生,学生不信任教师,而 AI 检测工具又不值得任何人信任


MIT 最新报告丨AI 时代,大学还值得上吗?


面对这种系统性错位,大学该如何破局呢?


MIT 如何破局


报告中提出了八项指导原则,值得关注的是贯穿其中的三条主线:恰恰是当前多数高校 AI 政策里,集体缺少的维度。


第一条主线是:姿态上,保持谦卑和保持果敢。


MIT 认为,把 AI 教育政策当成一次性任务来完成,是最大的战略错误:你不可能在 2026 年写一份文件,然后指望它在 2028 年还管用。


所以应该保持谦卑:任何今天看起来正确的政策,都可能被明天 AI 的技术进展推翻。与此同时,需要保持果敢,因为,不确定性不能成为不作为的借口


因此,MIT 的建议是建立持续迭代的机制,而不是短期就追求一个完美的最终方案。


第二条主线是:回归教育的本质:允许犯错。


回到开头提到的问题:既然 AI Agent 当研究助理又快又省,那么本科生研究项目,是不是可以不再招学生了?


报告认为,这项计划存在的意义是教育,不是给教授提供廉价科研劳动力。因为用本科生做研究带来的“低效”,是教育结构的特性,而非 bug:


一个本科生花三周做出来的文献综述,质量可能不如 AI 花三分钟生成的。


但那三周里发生的事情,包括走弯路、犯错误、和导师讨论、在实验室里观察研究生怎么工作,这些才是 UROP 项目真正要提供的东西。如果把这些都优化掉,UROP 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教师端。


MIT 最新报告丨AI 时代,大学还值得上吗?


当教师用 AI 生成讲义、用 AI 批改作业、用 AI 撰写反馈意见时,学生也产生了质疑:“如果老师只是放 AI 生成的课件,我为什么还要来上课?”


MIT 的校报做过一次投票,大多数学生对 AI 助教的形式感到不适。


报告由此提出了一个对等要求:教师必须披露自己的 AI 使用情况。如果你要求学生对 AI 使用保持透明,你自己也得做到。双向透明,是重建师生信任的前提。


MIT 最新报告丨AI 时代,大学还值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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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主线借用了 MIT 三位经济学家的概念。


Daron Acemoglu、David Autor 和 Simon Johnson 在一篇论文中提出了“亲劳动者 AI”(pro-worker AI)的概念,主张企业应该开发增强工人能力的 AI,而不是替代工人的 AI。


MIT 把这个概念平移到了教育领域:大学需要的是“亲学习者 AI”(pro-learner AI)


也就是说,AI 应该扩展学生能思考、能学习、能解决的边界,而不是替学生免除思考、学习和创造过程中那些困难但有价值的部分。


MIT 给这种有价值的困难,取了一个名字,叫“艰难的乐趣”(hard fun)


AI 应该增强学生的好奇心与判断力,而不是通过自动化让好奇和判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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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时代,回归教育的初心


讲完了原则,那如何在校园里落地到日常呢?


第一个方法叫反向设计。


多数教师面对 AI 的第一反应是:“这门课该不该禁用 AI?”。


这个问题问错了,正确的起点是先定义:“学生结课时应该会什么”,然后倒推作业与考核形式。


AI 在这个过程中有用就用,无用就弃。


这听起来像常识,但它实际改变了决策的顺序:当你从“禁还是不禁”出发,你的思考框架是围绕 AI 的;当你从学习目标出发,AI 只是众多手段中的一个。


AI 可以帮你写出一篇漂亮的论文,但它没法替你在口试中回答教授们的追问。所以配套的考核建议,则明确指向那些 AI 难以代劳的形式:口试、学期作品集、课外作业搭配课上当面对谈。


也就是说:考察学生的不应该只是结果,而应该看学生在整个过程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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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方式是制定相关规矩的清单。


提供四个选项:完全开放 AI(绿色)、仅限辅助 AI(黄色)、强制使用 AI(蓝色)、严格禁止 AI(红色)。每门课从清单中选择一档,写进教学大纲,并且必须附上理由。


清单的一个好处是降低了教师的决策负担:你不需要从零开始制定新的 AI 规矩,只需要从四个选项中选一个,然后把精力花在解释理由上。


另一个好处是,通过“必须附上理由”让教学目的更加清晰:


如果一位教师告诉学生“本课禁止使用 AI,因为 AI 使用是作弊”,学生得到的信息是一条规则。


但如果教师说“本课禁止使用 AI,因为你需要亲自经历从错误中学习的过程,这个过程是 AI 无法替代的”,学生得到的是一个关于学习本质的认知。


第三个方式:明确建议不要依赖 AI 检测器。


这是因为:AI 检测器查不出灰色地带的使用。学生用 AI 改了个提纲、润色了一段话,这些行为检测器基本无能为力。其次,检测器会把非母语者和部分学生的文字误判为 AI 生成。哪怕误判率很低,对被误判的个体来说后果都很严重。


最根本的一点,也是刚才提到的:依赖检测器的监控姿态,本身就在制造师生对立。


与其投入资源去抓作弊,不如投入资源去设计让作弊失去意义的评估方式。


教育是“源于人、由人塑造,最终服务于人”(of humans, by humans, in support of human flourishing)


当机器越来越擅长给出答案,大学存在的理由反而要回归初心:


学生来到这儿,不是为了获取信息,因为信息在互联网上免费且无限。


学生们来到这儿,是为了在与人的碰撞中获取某种独特的乐趣,以及长成某种仅靠自己学习无法长成的样子。


而这,也是大学的意义。


同时,也是观猹学社存在的意义。


顺带一提,在 2025 年秋季的校报调查中,超过三分之二的学生认为 AI 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至关重要,但只有 25% 觉得 MIT 在“教他们如何专业地使用 AI”上真正做到了。


MIT 最新报告丨AI 时代,大学还值得上吗?


这个巨大的供给缺口,恐怕不只是 MIT 的问题。


大学,要跟上 AI 时代,才能真正给学生提供好的土壤。而学生,也要根据大学对于 AI 的态度,重新选择大学:如果你的大学不提供 Token,请立即退学。


观猹学社,希望能做大家线上的“AI 大学”。


文章来自于"特工宇宙",作者 "特工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