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在比参数的时候，问对问题是更稀缺的能力。
在所有人都在谈论参数、智能、模型的机器人领域，「不完美」也许是产品的另一种解法。
这个观点来自日本创业者青木俊介，他是机器人公司 Yukai Engineering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一年前，青木公司旗下的「mirumi」机器人在 CES 2025 上意外破圈，成为展会爆款。
这个能夹在包上的挂件机器人，没有摄像头，没有屏幕，不会说话，甚至没有接入大模型，但它在海外众筹平台拿到了超过 7400 万日元，创下这家公司的众筹纪录。
此后，它又登上了米兰时装周 GCDS 的秀场。今年 4 月在日本发售之后，快闪店从东京一路开到中国香港连卡佛、伦敦 Harrods 和柏林 KaDeWe。
买它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并不关心 AI，也不关心科技，只把它当成一个时尚单品。
在青木俊介看来，当整个行业都在卷技术的时候，对一个消费级产品来说，问出对的问题可能比技术本身更稀缺。
以下是青木俊介在 AGI Playground 2026 上的演讲，内容经编辑调整。
提出问题比增强性能更重要
大家好，我是青木俊介（Shunsuke Aoki），Yukai Engineering（ユカイ工学）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今天我想分享的是，我们如何设计人们会爱上的机器人。
先从我们最新的产品讲起。这是 mirumi，一个包挂件形态的机器人。可以夹在手提包、钱包或者背带上。它会抬头看人，会转头。你摸它的头，它也会有反应。
图片来源：官方视频截图
Yukai Engineering 这个名字，来源于日语中的「愉快」。我们做的事，就是试图用机器人产品带来愉快的体验。
我个人是一个连续创业者，做了十多年消费级机器人产品。我的职业生涯是从 teamLab 的联合创始人开始的，teamLab 现在是东京参观人数最多的体验型美术馆。我们拿过很多奖，产品也被全球很多媒体报道过。
在谈我们的产品之前，我想先分享一个设计原则，日语是「枯れた技術の水平思考」，翻译成英语是「lateral thinking with withered technology」（用枯萎的技术做水平思考）。这是任天堂的横井军平提出的设计原则。
20 年前，索尼、微软和任天堂之间发生过一场主机大战。
索尼当时的产品是 PlayStation 3，而微软推出了 Xbox 360。两台主机在渲染能力、处理器性能、更精细的画面等层面全面比拼。
在这场主机大战里，任天堂拿出的产品是 Wii，纸面上最弱的一台。
按规格来说，Wii 没有赢的机会。但结果是，Wii 是最成功的那一台。它从卖出的第一台起就是赚钱的，而且成功地吸引到了很多新的游戏用户。
这场主机大战证明了只靠处理器性能不能决定消费电子产品的商业成败。
索尼和微软关心的是「如何把主机做得更强」，而任天堂则回到了更本质的起点：人们为什么不玩游戏了？我们怎么才能吸引到新的游戏用户？
正因为问题不同，他们进行的压根不是同一场比赛。
任天堂的产品里还能找到很多这条设计原则的例子，他们给我的启发是：比起技术比拼，问出对的问题才是创业过程里更稀缺的能力。
消费机器人的「四条设计原则」
到了 2026 年，我在机器人行业里看到了大量相似的东西。大家在谈参数量，谈跑分，谈自己的机器人能力有多强。但也许还可以换个角度提出不同的问题：一个机器人让人产生了什么感受？我们怎么才能造出人们会爱的机器人？
这基本上就是我们在做的事。我们做的事，就是不断去问，怎么造出人们会爱的机器人。
我们对机器人的定义是：一台能唤起人类情感的机器。
想象一下，你家的洗衣机变得非常智能，会用很聪明的方式洗衣服，但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洗衣机产生依恋，很少有人会给自己的洗衣机起个昵称，或者对它有感情。虽然在技术上，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叫做机器人。
所以我认为，对人来说，机器人是关于情感的。机器人是一台机器如何唤起你的情感。
到目前为止，我们找到了四条原则，分享给大家。
原则一：框定对的问题。
比如 Qoobo，这是我们几年前推出的产品。非常简单的一个机器人。它只有一条尾巴。没有脸，没有眼睛，只有一条尾巴，对你的互动做出反应。
做这个机器人的时候，我们问的问题是：人为什么想养宠物？它跟智能无关，也跟对话无关。它关乎的是安抚，是人需要的那些细小的互动。Qoobo 就是这个例子。
原则二：问题可以从一个人曾经说过
比如 mirumi 这个小机器人，灵感来自地铁上跟着妈妈的婴儿。我看到这些婴儿的时候，他们有时候会看我一眼，让我笑起来。而当我想回以微笑，他们又把头转开了。非常难以预测，但他们会让人笑，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
所以我的妄想是：能不能造一个像婴儿一样的机器人，它只是看看人，然后让人笑一下？这就是这个产品的起点。
原则三：有勇气改掉自己的答案。
在 CES 上发布 mirumi 之后，我们发现，我们真正的目标用户其实是注重时尚的女性。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青少年、是学生，因为在日本，学生会在书包上挂很多挂件。但后来我们发现它其实属于更成熟的女性，于是我们做了调整。
所以，问出对的问题，也包含有勇气去改掉你自己的答案。
原则四：设计的不只是功能，还有关系。
mirumi 身上有大约一百种行为，但几乎没有任何能力、任何功能——只有行为。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不完美的机器人。它没法为人类做任何事。但不完美其实是一种邀请，邀请人参与进来。不完美是留给人的一块空间，让人可以加入。我们相信这个机器人能把人聚到一起。
日本一位著名的研究者冈田美智男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叫「弱机器人」（weak robots）。他刻意去造不完美的机器人，而这些机器人会鼓励人去帮助它们。
每周一次的「妄想会」和
破圈的消费者
最后，这些原则并不来自某个流程，它其实来自我们的文化本身。
我们做了很多需要全体员工参与的活动。不只是设计师和工程师这些「创作者」，我们也鼓励销售，以及人力、财务这些行政岗位的同事，参与到创意的过程里来。
我们每周开一次「妄想会」，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那些很发散的私人妄想拿出来，自由、公开地讲。我们还有一年一度的 Makeathon，全员分成几个组，每个组都要拿出一个能跑的原型，来演示他们各自的妄想。
实际上，我们大部分产品都是从这些活动里诞生的。
mirumi 在 CES 2025 发布后，在现场引起了轰动。我们也做了一次非常成功的 Kickstarter 众筹，来自全球 30 多个国家的很多支持者和关注者。
有意思的是，我们成功地把很多不属于科技行业的人吸引了进来。他们不关心 AI，对科技也没多大兴趣，而是把 mirumi 看成一个时尚单品。他们买一个机器人，就是因为它可爱，仅此而已。
我们在全球的百货公司里开了几次很成功的快闪店。最先是在东京，然后是中国香港，还有伦敦和柏林。
以上就是我能跟大家分享的，关于我们如何设计人们会爱的机器人。
最后是我们的愿景：用机器人让世界变得愉快（making the world joyful with robotics）。
谢谢各位。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Hardwire”，作者 “Hardw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