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4S 需要狂人与野心家|对话英灵殿 Odin:


🚗 这是一期「公路播客」——我们把播客搬上了车,边开边聊。一路上的风景和松弛,让这场对话聊出了很多平时聊不到的东西。


➤ 本周「十字路口」的嘉宾,履历"离经叛道"到有点不像真的。


他是英灵殿创始人 Odin。 高中辍学、在家自学考上浙大;本科修了药学和物理两个学位;两度从硕士项目离开;又申请进了 David Baker 实验室——然后 Baker 很快拿了诺贝尔化学奖,而他选择了离开,投身 AI for Science 的创业,短时间内融资数千万美元。


他给自己起名 Odin(北欧神主),给公司起名"英灵殿"(战士英灵集结、迎战诸神黄昏的地方)。他说:"如果神存在,那我又如何能容忍自己不成为一个神?所以神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能创造万物,你就是神。"


一路上,他抛出了一连串金句:


•谈创业动机:"创业本质上是我对世界的一种不满。"


•谈离开诺奖实验室:"对于我来讲,它是一副玉做的枷锁,很好看,但它限制我变得伟大。"


•谈世界观:"世界不是草台班子,它是一个随机游走的粒子——你要做的不是撞对方向,而是尽快收敛到下一个碰撞点。"


•谈融资与诱惑:"你在融资的过程中,很容易被异化——你到底是面向 VC 的创业,还是面向市场的创业,还是面向自己的创业?"


我们还聊到了他想做的"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和"通用科学人工智能",本质是想造一台"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把人类的科学进程压缩上百年;也聊了佛法、姜文、《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和他挂在嘴边的那句——"两眼一睁就是干。"


这是一期关于野心、初心、反叛,以及一个年轻人在 AI 时代押注「分子世界模型」的对话。你会听到一个研习佛法、头戴头巾的 00 后创始人,如何一边谈"修习戒定慧、熄灭贪嗔痴",一边野心勃勃投身 AI for Science 创业的故事。


🎬 视频播客已同步上线于 @Koji杨远骋 的视频号、小红书、哔哩哔哩、Youtube 等平台


AI4S 需要狂人与野心家|对话英灵殿 Odin:


🚥


快问快答


👦🏻 Koji


我们先从快问快答开始,请问你的年龄?


🧑🏻‍💻 Odin


我刚好 26 岁,00 年生的。


👦🏻 Koji


你的毕业院校是?


🧑🏻‍💻 Odin


我上过的学校比较多,本科和硕士都在浙江大学,后来去了华盛顿大学。


👦🏻 Koji


你的 MBTI 和星座是什么?


🧑🏻‍💻 Odin


MBTI 应该是 INTJ,星座是金牛座。


👦🏻 Koji


一句话介绍一下,英灵殿是做什么的?


🧑🏻‍💻 Odin


长期来看,我们想通往最终的通用科学人工智能。


从短期来看,我们希望做一个最强大的 AI 制药平台。


👦🏻 Koji


通用科学人工智能与通用人工智能的区别是什么?


🧑🏻‍💻 Odin


去翻整个科学史,比如开普勒发现三大定律,本质上是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和假设提出,最后找到一条正确的路。


如果我们能把这个过程完全自动化,就能把人类的历史进程继续往前压缩。


从牛顿力学到量子力学,人类走了 300 年、400 年;如果这个过程被自动化,可能只需要 10 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把整个科学路程走完。


👦🏻 Koji


这依然是建立在这一代 AI 的基础之上吗?


🧑🏻‍💻 Odin


是的。它更像是由不同的基础设施组成的,人类最终、也是最重要的应用场景之一。


👦🏻 Koji


现在的融资情况怎么样?


🧑🏻‍💻 Odin


我们第一轮由五源资本领投,后面由奇绩跟投一轮。


第二轮由真格基金快速投了一轮,随后又做了一个小的加轮,整体量级在数千万美元左右。


👦🏻 Koji


现在团队的规模有多大?


🧑🏻‍💻 Odin


我们昨天刚好达到 30 人的规模。在创业之前,我们就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小型研究团队。


创业之后,更多的是把之前的小伙伴重新召集起来,去做更具愿景、或者说以前穷的时候做不了的事情。


👦🏻 Koji


用一句话介绍一下,你们创业之前在做什么?


🧑🏻‍💻 Odin


创业之前我们一直在做科研。一开始做 AI 加小分子的研究,后面去了 Baker Lab,正式去推 AI 蛋白设计。


回来之后我们发现,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模态割裂开?所以我们现在做的是一个更加通用的全模态设计模型,它最终会是一个分子世界模型。


一个「将错就错」的名字


👦🏻 Koji


可以展开讲讲吗?什么叫全模态的分子世界模型?断句该怎么断?


🧑🏻‍💻 Odin


一开始我们叫的是“分子世界、模型”,在世界模型火起来之前,我们就这么叫了。


为什么是分子世界?因为生物分子基本可以分为 DNA、蛋白质、小分子、RNA。如果你有能力去模拟并设计每一种模态的分子,你实际上就是微观世界的一个“神”,能够去创造和理解这些分子。


全模态提的是,我们不仅关心蛋白,还关心小分子、RNA 和 DNA,它们是生命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元素。


👦🏻 Koji


所以世界模型火了之后,大家顺理成章觉得你们在做分子世界模型?


🧑🏻‍💻 Odin


没错,那就将错就错吧。


👦🏻 Koji


你提到之前在 Baker Lab,大家也都只做蛋白,或者只做某一种单模态。为什么别人不选择做全模态?


🧑🏻‍💻 Odin


这和历史沿革有关。比如做小分子的人,主要是药化背景出身,大家更关心如何将 AI 作为计算工具,解决小分子研发中的具体问题。手里有了一把好工具,就想拿去锤一下自己的管线。大家往往在单模态取得突破后,就开始在管线上发力。


在 Baker Lab,David Baker 很早提出了蛋白设计,大家一直在找好的蛋白设计方法,一旦出现这个“锤子”,大家就想在每个任务上都敲一下。


除了历史原因,也和架构之争有关。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小分子和核酸都做过,而且在小分子领域算是当时比较前沿的组之一,沉淀很多。


最后你会发现,你有机会去触及如何把三个模态统一起来,找到它们的共性与差异,进而设计一个架构把所有事情统一。这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


AI4S 需要狂人与野心家|对话英灵殿 Odin:


👦🏻 Koji


所以不是别人做不了,而是大家有路径依赖?


🧑🏻‍💻 Odin


看你怎么想。这涉及先验和后验。


如果是后验,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可以做,那想做肯定能做。


但在先验阶段,你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去押注这个方向,因为这个方向不一定能做成,你也不一定能想出一条好的技术路径。


👦🏻 Koji


所以你们算是先验?


🧑🏻‍💻 Odin


我们算是先验。我一直相信最终会有一个模型把所有事情都统一起来。


👦🏻 Koji


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信号吗?


🧑🏻‍💻 Odin


这个直觉更早。


5 年前学物理的时候,我们知道物理学上有四大基本相互作用力:引力、电磁、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


在这个框架下,你会发现生物学上所讲的氢键、疏水、范德华等相互作用,只不过是电磁相互作用在不同级数下的泰勒展开。它们都有一个本源的力的存在。


我们当时想,是不是一种统一力可以把分子间的所有相互作用统一起来。如果你有这种物理直觉,最终就会找到解决方案。


早期受限于物理学的发展和人类的工程能力,你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物理方程。


但在 AI 时代,你可以把这个问题做得更像一个黑盒。所以我们一直在 AI 上发力,直到探出这条路。


👦🏻 Koji


后来你们沿着这个假设做了什么?


🧑🏻‍💻 Odin


我们采取了曲折迂回的战术。既然有那么多模块,那就先做好一个部分。先做好小分子,再做蛋白,之后再做核酸。


最后你会发现,它们在建模上确实有共同之处,这时就有机会把所有东西串联起来了。


👦🏻 Koji


最让你坚信并愿意为此出来创业的那个点是什么?


🧑🏻‍💻 Odin


说实话,现在很多重大的科学发现已经开始在学术界之外产生了。包括人员组织、产业化闭环、算力支持,在产业界对年轻人来说要方便得多。


我们之前在学术界做过一个学术开源项目,叫 ODesign。虽然当时工程能力一般,都是拿有限的资源造轮子,但造出来的轮子看起来还能用。


所以我们想,如果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把这个事情做成一个真正的产业化项目。


一个本科生,8 个靶点,梭哈一轮


👦🏻 Koji


ODesign 是一个什么样的开源项目?能展开讲讲吗?


🧑🏻‍💻 Odin


ODesign 当时是和临港实验室合作的,属于全模态分子设计的早期开源探索。一个模型可以同时做小分子、RNA、DNA 和蛋白。


我们也做了一些简单的下游湿实验验证,看到了一些非常令人兴奋的结果。


👦🏻 Koji


具体是什么样的结果?


🧑🏻‍💻 Odin


当时我们针对 8 个靶点做设计。团队人手极少,只带了一个叫杜刚的本科生。我们在 8 个靶点上直接梭哈一轮去设计蛋白,结果基本每一轮都设计出了亚纳摩尔(Sub-nanomolar)级别活性的分子。


你会直观地看到 AI 是如何帮助科学的。在这之前,8 个靶点可能每个都需要配一个博士生去跟进整个设计和实验流程。但现在,一个本科生在指导下就能把它们全部解决。


这大大降低了科学研究的门槛,让大家能有更多的精力去专注于真正关键的科学问题。


通用科学人工智能它最终不是为了取代人类,而是把人类从繁杂的工程化问题中解放出来,去关注那些更哲学、更基本的问题。


「科学通用人工智能」


👦🏻 Koji


科学通用人工智能、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这些听起来都是宏大的星辰大海。但具体落到每一天,你从起床到睡觉的日程是什么样的?


🧑🏻‍💻 Odin


我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佛陀教会我三件事情:等待、斋戒和思考。


什么是等待?有时候创业也是,物质条件不够去支撑更宏大的事情,那就静待天时。


斋戒是你有自己的戒律。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在什么时间该干什么样的事情。


思考很简单,就是一直在思考下一步是什么,做手头的事。


具体到每天,日常就是起床简单收拾,吃 4 个鸡蛋,开始新的一天。


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研究,和大家商量、发现问题、寻找解决方案。很多时候也要自己写代码,阅读大量的文献。当然,创业之后还要管商业化和团队建设。


👦🏻 Koji


你现在就要开始考虑商业化了吗?


🧑🏻‍💻 Odin


是的,这其实是做学术和做企业最本质的区别。


👦🏻 Koji


你们现在的商业化具体指什么?


🧑🏻‍💻 Odin


我们虽然讲的事情很宏大,但也会落在一个非常具体的地步。就像你想成佛,但也得落在每一天的修行上面——我今天该做什么,才能让我达到智慧的彼岸。


👦🏻 Koji


下一个你认为比较重要的 Milestone 是什么?


🧑🏻‍💻 Odin


其实有两个 Milestone。


一个是技术上的:我们讲了这么多,要给大家证明,虽然还没有完全实现,但我们起码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比如,发布我们自己做的 ODesign 模型,这会是一个更接近最后分子世界模型的版本。


👦🏻 Koji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型?


🧑🏻‍💻 Odin


如果讲模型架构会非常复杂,那是一份很技术的报告。如果讲它能做什么,我们在做的事情就是去设计、去验证任意模态组合的分子。


比如,你能够根据小分子去设计蛋白质,这就是“酶设计”;根据小分子去设计小分子,这就是“主客体体系”,可用于检测人体的代谢废物。


再比如,你可以根据蛋白质去设计 DNA,这就是“试剂检测”。假设你体内有一些 p-tau 217 蛋白,我们可以把它作为标志物,去设计能结合上去的 DNA 适配体。


最直观的应用场景是:今天你去医院抽血,只要多花 20 块钱,就能检测自己有没有 p-tau 217,这能反映你是否需要做阿尔兹海默症的早衰筛查。


👦🏻 Koji


这些事情为什么到 2026 年才能做?以前不能做吗?是由哪些技术突破带来的?


🧑🏻‍💻 Odin


我觉得 2026 年能做的一个关键点,在于 2026 年的资本市场活跃了起来,我们有钱去做这个事情了。


其实我们很早就有能力做,只是一直在静待天时。


👦🏻 Koji


所以并不是说有某一个技术拐点是在最近才到来的。


🧑🏻‍💻 Odin


其实在我们做完 ODesign 的时候,技术基本就到了。


我们之前缺少的,是一个如何组织一切的复杂体系——这包括专家的配合、算法团队的配合、工程团队的配合,以及下游要和哪家 CRO 公司或者学校合作把东西推落地。它需要一个非常复杂的体系去支撑。


👦🏻 Koji


所以这个体系既包括技术突破,也包括资源协调?


🧑🏻‍💻 Odin


没错,exactly。


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等风来」


👦🏻 Koji


在技术突破上,如果我们回头看最近几年以 Transformer 为代表的 AI 突破,对于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到底有哪些要素加速或者成全了你们?


AI4S 需要狂人与野心家|对话英灵殿 Odin:


🧑🏻‍💻 Odin


这要回到很久之前。像 AlphaFold 实际上是 Transformer 的一个变种,它让大家有能力去把蛋白结构预测规模化起来。


后面要感谢 Diffusion 的发明。当时非常有意思,宋飏老师发表了那篇 SDE 论文,我们很早就开始尝试用 Diffusion 模型做一些分子构象预测的探索。


到了后来,Baker Lab 开始用 Diffusion 做蛋白设计,发现这个确实准。


以前你可能要筛选上万个蛋白才能筛选出一到两个有活性的化合物,现在用 RFdiffusion,可能做 48 个里面就有一个。这实际上实现了一个非常重大的突破。


AI for Science 实际上也是依靠不同技术上的突破,把这股风吹到它自己的科学问题里面。


👦🏻 Koji


“吹到自己的科学问题”,这个比喻很形象,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等风来。


🧑🏻‍💻 Odin


是的。一方面是等风来,另一方面更是用不同的手段去尝试解决问题。这两者其实缺一不可。


👦🏻 Koji


你们会做药物管线吗?


🧑🏻‍💻 Odin


短期内不会。


做药物管线有两个问题:


第一,它会分散你在 AI 研发上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