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的CVPR现场,一家中国具身智能公司的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真机调试,没有遥操作采集,一台机器人直接从仿真里「毕业」,Zero-shot首次抓取成功率约98%。
如今,他们来到了WAIC。
苏度科技——成立一年估值破人民币200亿元,苏昊担任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TO的具身新星——首次在国内大型展会亮相。

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不只是Picking。展台上同时跑着四组Demo:
- 精密装配:双手协作,以亚毫米级精度完成模具组装;
- 柔性打包:布料随形,双手协同;
- 移动操作:移动场景下的感知-决策-执行全链路闭环;
- 电池模组产线:四机协同,复刻与宁德时代联合开发的真实工业流程。

每一组Demo,都在尝试回应同一个行业终极之问:
仿真训练出来的模型,到底能不能在真实世界干活?
对此,苏度科技联合创始人兼CEO韩铮的回答是:
能,而且一旦放出来,就是99%+成功率。
高可靠性是具身走向商业化的前提。
我们内部的标准99%+成功率,在此基础上再谈泛化性。
这点在现场也得到了印证。
量子位发现,苏度是场馆内极少敢让观众自带物体「盲测」的展台——给啥抓啥,来者不拒。
甚至有让抓骰子的……

我跟工作人员小哥调侃:诶,能抓手机吗,抓坏了咋办?
小哥嘿嘿一笑:赔你(doge)。
也是对模型能力绝对自信的一种体现吧。
苏度WAIC首秀,四组Demo拉开能力光谱
一刚一柔,两场「极端考试」
自苏度亮相以来,外界一直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Picking对精度要求不高,Sim2Real在抓取上能跑通。但contact-rich(接触密集型)操作呢?
WAIC现场的亚毫米精密装配与双手柔性打包,就是苏度对此的正面回应。
这两项任务,恰好代表了物理交互的两个极端。
精密装配,难在精度。
看似简单的玩具组装,背后是极小的容错率,稍有偏差便无法嵌入,对力控和位姿估计的要求近乎苛刻。
我在现场亲手试了一下,很难Zero-shot。纯靠视觉只能对准一个大概位置,真正咬合靠的是指尖的力觉反馈,在接触中实时微调。

柔性打包,则难在不确定性。
布料没有固定形状,每一次抓取、每一次受力,都会彻底改变下一步面对的状态。这类柔性物体在仿真中极难精确建模。

结果呢?
苏度用同一套基座模型,两场考试全部通关。

不仅做到了,还保持了与Picking同等级的闭环抗干扰能力。
关于这一点,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苏度在这些操作时用到了两只手。而展会上,绝大多数机器人展示时只用一只。
原因很简单,双手场景下,一只手的动作会立即改变另一只手的约束条件、可行空间和下一步选择,变量太复杂,模型必须依据真实反馈持续协同。
苏度选择双手协作来做Demo,是主动亮剑。

并且也是和Picking一样欢迎现场出题的。
我问现场工作人员:能不能伸手干扰一下?
小哥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欢迎。
然后展台的两位小姐姐直接开始现场「捣乱」了(bushi)。

一刚一柔。前者考验精度,后者考验柔顺。两项极端任务,均做到了与抓取同等级别的泛化能力。
苏度用这两个场景正面回应了一件事:
「仿真搞不定contact-rich操作」——这个判断,该改了。
移动操作:边走边抓,彻底不做模块拼接
听上去理所当然,但现实是:绝大多数机器人至今仍做不到。
原因藏在数据里。
移动操作的遥操作数据极难采集,底盘式机器人尤其如此。用摇杆或脚踏控制底盘,再同时操控手臂,操作方式本身就反人类。
因此,目前主流的遥操作方案往往固定操作者下肢,许多系统甚至把上肢、躯干和头部也基本锁死,只允许一只手臂运动。
靠真机数据走通移动操作,几乎是一条死胡同。
苏度用仿真路线翻过了这座山——
端到端的全身控制策略。感知、底盘、躯干与手臂不再被拆成独立模块,策略根据实时变化的相对状态,统一生成全身动作。

看着好玩,像在遛机器人。但背后对应着大量真实应用场景:开柜门、上下料、搬运大件物体……几乎所有涉及大范围空间的操作任务,都需要移动操作能力来支撑。
解锁这项技能点,意味着机器人的作业边界被大幅拓宽。
四机协同跑产线:从技能到任务
最重磅的Demo,压轴登场。
苏度与宁德时代合作,现场复刻了一条电池模组产线,完整还原锂电产线从上料到下料的全流程:上料→电芯装配→扫码→下料。四台同型号机器人分守不同工位,协同作业。

流水线作业是人类工业最成熟的生产组织方式,但对机器人而言,这类多机协作任务对泛化能力的考验极为严苛。
关键在于状态传递:每一步的执行结果,就是下一步的起始条件。前一台机器人完成上料与装配后,任务状态和工件向后流转,下一台必须准确「接住」结果,再完成扫码与下料。
这类长程任务场景下,任何一环出错,整条链路都会中断。

苏度为何敢在线下实时展示?
秘诀在于一套「任务智能体」。
大部分公司的Demo往往为展示设计,需要为特殊场景专门采集多条真机数据,这样当然也能交付,但也将模型框死在了一个工位、一道工序、一个固定任务,靠这种方式打通一串长程任务,成本相当高。
苏度的选择是,预训练阶段不进入具体场景,优先将Picking这类可迁移的底层共性技能做到极致,同时保证泛化性。
这样到了交付阶段,只需少量真机数据后训练,任何工作流都能基于已有技能库的自主组合打通,像搭积木一样。
如果说四个月前的惊艳首秀只是单点突破,那这次WAIC则是一次通用泛化能力的全面亮剑。
一机多能、双手精细操作、多机协作、长程任务编排……当初的Picking王牌,已然裂变为10余项操作技能。
而这一切,究其本源,仍然指向团队自亮相之初便坚定的技术主线——
仿真之路。
仿真的底层逻辑
数据,至今仍是具身智能行业百家争鸣的开放问题。
真机数据自然是所有人求知若渴的,但无法Scaling。人力、设备、时间成本层层叠加,数据量级始终进展缓慢。
仿真数据量大管饱,却绕不开一个现实:Sim2Real的Gap。
今年4月的亮相中,苏度将抓取的Zero-shot成功率做到了约98%。但现实场景中,客户的验收标准是99%+。
这1%的鸿沟,仅靠仿真数据很难逾越,必须补上真机数据的微调。
这促使苏度打造了一套虚实融合的数据链路系统。
核心思路是各取所长:以大规模虚拟仿真数据为主体,有效融合少量真实采集数据,在数据效率与泛化精度之间找到最优平衡。
这也是目前业内较有共识的、真正可Scaling的落地路径。先在预训练阶段用仿真数据构建一个泛化性强的基座模型,再在交付阶段结合客户的少量示教数据微调,达到可实际部署的成功率。

基于这套虚实融合的数据基座,苏度设计了自己的世界模型。
李飞飞曾将世界模型分为三类:渲染、模拟与规划。但在苏度CEO韩铮看来,这三类并不能覆盖具身大脑的全部任务。
先说规划类世界模型,这是上层,当用户要做一道菜、它负责分析厨房空间和冰箱内容、判断是否需要下单买菜。
但要将这些高层推理落地,还得看底层的渲染和模拟能力是否扎实。
这也是苏度一直瞄准的生态位。
目前,纯2D视频生成主要解决渲染问题,3D生成主要解决模拟问题。它们可以服务于自动驾驶、室内导航、商用清洁等场景,但几何精度不足,无法直接用于精细操作任务。
在此背景下,苏度提出了第四类世界模型——
极致颗粒度的渲染与仿真,对环境与物体的高精度几何理解与预测。包括材质属性、表面摩擦系数、几何约束、动力学约束,以及接触后的状态变化。
具体而言,在苏度的仿真基础设施中,世界模型会参与指导环境构建、数据生成与任务定义,同时参与策略训练过程中的监督与评估。
这背后,是苏度在底层模型中系统性地实现了世界模型&强化学习一体化。模型不再只是拟合输入输出映射,而是在有几何结构、空间关系、接触力学的环境中真「干活」,通过实践学习可迁移的物理规律。
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遵循真实物理定律的虚拟世界。机器人能在这里面无限轮回,最终完成属于它自己的进化。

写到这里,一个词突然从脑海中跳出来,也是我对苏度所有印象的最终浓缩:
反主流。
最直观的体现是对数据的思考。
虚实融合的方向虽已渐成共识,业内越来越多Omni方向的工作也在涌现,但真正把仿真当作基座而非辅助工具的,仍是少数派。大多第一梯队选手还是会重金搭建自己的真机数据壁垒。
在这一背景下,苏度始终坚持仿真,并围绕仿真搭建了自己的全栈技术体系,毫不FOMO。
这条明线不难察觉,但我觉得,在此之下还有一条更本质的暗线——
这是一家极为长期主义的公司。
他们不会为了做出一个fancy的Demo交付而牺牲底层架构的完整性。而是先解决范式问题:先把通用能力做大、做通,再面向具体场景做小、做稳、做可部署。
无论是泛化Picking,还是此次与宁德时代合作的电池模组方案交付,都是苏度在这条技术主线上行进过程中,顺手点亮的技能点。
这无疑与主流打法形成了鲜明差异。
如此「逆向运行」,却一次又一次惊艳交卷,持续获得投资人押注。成立仅14个月,估值即达人民币200亿元。
这究竟是一家怎样的公司?
量子位找到了苏度科技CEO韩铮,为我们揭开这家新兴具身智能独角兽的面纱。

对话苏度CEO韩铮
让机器人在仿真中进化
量子位:很多团队倾向于搭建「数据金字塔」,各类数据都采集一些,再用真机数据做消融实验。为什么苏度很早就选择了以仿真为主?
韩铮:尝试各种数据源并不断调整配比,符合直觉,也容易在短期内看到效果。但真正的框架突破背后需要大量Dirty work,一个团队可能三到五年都发不出一篇论文。这对多数高校研究组、大厂研究院和追求短期回报的创业公司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大模型的诞生背后有一个朴素的原理——尽可能完整地复现世界。语言模型要覆盖人类对话的全貌,视觉模型要覆盖图像与文字的各种形态,自动驾驶要覆盖千变万化的路况和Corner case,而机器人则要覆盖人在不同环境中对各种物体的操作方式。
构建这类模型,不可能靠在大量受限Case上过拟合的小模型拼接完成。而要从零开始完整地构建数据、框架和算法,需要长期的基础性投入。这类工作天然不适合承受强论文压力的研究组,也不适合从零起步、急于验证商业模式的创业公司。
国内许多具身智能团队进入这一领域不过三到五年,通常从自己擅长的单点切入。而苏昊瞄准这个方向已经超过十年,早期又参与过ImageNet这类大型基础性项目,因此有底气、也有耐心做长期投入。
量子位:自动驾驶的仿真和Scaling路线似乎遇到了瓶颈,并没有让模型真正达到L5。具身智能走仿真路线会重蹈覆辙吗?
韩铮:自动驾驶的难点在于高速场景下的多智能体博弈。机器人通常不在高速、多机协作的环境中运行,前方有人时可以完全刹停,等对方离开后再恢复动作,也可以低速绕行。
但它对contact-rich操作的要求远高于自动驾驶:
几何形状、摩擦力、密度分布、接触后的状态预测……每一项都需要极高的物理保真度。
冷启动的方式也不同。
如果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