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景芳在访谈中坦言,自己的小说《银河学院》中AI创作占比已达50%,这一表态迅速在文学圈引发争议。有人指责这是对文学灵魂的背叛,但更值得追问的是:我们是否在用旧尺子丈量新世界?当AI能够写出90分水平的文章,而多数人的写作能力尚不及此,这场争论的焦点或许该从“能不能用”转向“如何用好”。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刘擎与上海人工智能金融学院院长邵怡蕾的对谈揭示了关键问题:AI的使用存在明显的“分层效应”。邵怡蕾鼓励学生使用高价AI,因为信息源和推理能力差异直接决定产出质量。那些批评AI写作无用的人,往往只体验过免费工具的初级版本。事实上,AI的“AI味”正在快速消失——曾经标志性的“不是,而是”句式、引号破折号滥用等特征,已能被轻易规避。真正的挑战在于AI擅长用伪逻辑缝合事实,但这一点与许多人类作者的“外行内行”式写作并无本质区别。

郝景芳的判断一针见血:AI能在各领域达到90分,但无法取代那些做到99分的人。这意味着90%的写作将被AI替代,只有进入领域前10%甚至1%的人才能存续。程序员群体的反馈印证了这一点——AI帮助解决了“不会写东西”的痛点,让曾被文科生卡脖子的技术人才获得表达自由。但谋篇布局、事实采集、观点判断和精妙表达,仍需要人类主导。那些声称AI可直接交付专业级成果的说法,要么是谎言,要么是对“可用”标准过低。

面对AI写作的普及,我们真正该警惕的是两件事:一是审美判断力的丧失。就像人们追捧“舌尖上的美食”却把钱送给预制菜连锁,味觉被驯化后便失去了选择权。二是技术使用的公平性。当有人成为AI的老板,有人沦为数据矿工,价值分配不再按劳动量而是按稀缺性决定。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农业革命没有消灭农民,只是改变了农民的面貌。知识工作者同样不会消失,只是必须学会与AI共舞。那些能驾驭AI、在特定领域做到顶尖的人,终将定义新的职业伦理与创作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