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的演讲台上,AI成了绕不开的话题,但年轻人对它的态度正在发生剧烈分化。当英伟达CEO黄仁勋在卡内基梅隆大学谈及AI时,台下是阵阵欢呼;而几天后,房地产公司高管Gloria Caulfield在佛罗里达中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说出同样的话——「AI的崛起是下一次工业革命」——迎接她的却是全场刺耳的嘘声。这位高管当场愣住,试图挽回局面却只换来更响亮的掌声和欢呼。一位毕业生事后回忆:「没有任何人带头起哄,那是一种集体的、从心底涌出来的反应——这东西太烂了。」

类似的一幕很快在亚利桑那大学重演。前谷歌CEO Eric Schmidt在致辞中引用硅谷式格言——「当有人邀请你登上火箭时,不要问是哪个座位,直接上去就好」——话音未落,嘘声便盖过了他的声音。身经百战的施密特罕见卡壳,不得不承认年轻人对AI的恐惧是「理性的」。这些嘘声并非毕业季的情绪宣泄,而是AI对年轻人就业冲击的真实映射。Meta刚宣布裁员8000人,约占公司总人数的10%;Cisco裁员4000人;Amazon近几个月削减约3万个企业岗位;渣打银行更公开计划用AI替换7000个「低价值人力资本」岗位。在资本的资产负债表上,年轻人最需要的初级岗位,往往也是被估值最低、最容易被删除的那一栏。

即使是昔日最吃香的计算机科学专业,也成了AI狙击的重灾区。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数据显示,2022年科技大厂招聘高峰期,Meta、Google、Amazon等五家巨头吸纳了该校计算机系约一半本科应届毕业生;到去年,这一比例已跌破32%。尽管雇主总数从267家增加到367家,但学生们不得不把目光转向非科技行业,寻找原本不在计划中的出路。一位CMU毕业生形容申请实习的过程是一场低概率的数字游戏,投出数百份申请后,「我没有去数,因为数了只会更绝望」。盖洛普与Walton Family Foundation的联合调查更揭示了Z世代心态的转变:对AI感到兴奋的比例从去年的36%跌至22%;感到愤怒的比例从22%升至31%;感到焦虑的人始终维持在四成以上。近一半年轻受访者认为,AI在职场中带来的潜在风险已经远超收益。

这些嘘声背后,是岸上的人喊着拥抱浪潮,水里的人却只感到窒息的割裂感。对于推动AI的企业来说,AI是降本增效的财报数据;对于即将踏入社会的学生来说,AI是直逼眼前的生存危机。这种恐惧并非杞人忧天——当渣打银行计划用AI替换7000个岗位,当Meta的裁员邮件从凌晨4点开始陆续送达,年轻人有理由质疑:被反复宣扬的「AI革命」,究竟是为谁而革命?对于AI从业者来说,这则新闻是一个提醒:技术落地的真实阻力,可能不是算法精度或算力成本,而是那些即将被技术重塑命运的人们,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们的不安。未来的AI发展,需要更多倾听这些嘘声背后的诉求,而非仅仅在演讲台上高喊成功学。